宏福苑再回家特寫|屋內堆滿外來雜物 三度回家未尋回求婚戒指 崔生:命運就係咁

宏福苑再回家特寫|再三回家尋婚戒指不果 崔生:命運就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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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有餘悸

半年前的 11 月 26 日,同樣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崔生把一歲半女兒送到外母家中暫托,然後上班。下班時,他在宏昌閣的單位已被火舌吞沒。

「好彩做咗呢個行動,冇叫婆婆過嚟湊,如果唔係個女就唔喺度喇。」

說起火災當天的經歷,崔生猶有餘悸,聲音略為抖震,當晚他踩着單車在廣福公園,目睹家園被燒毀,「其實、其實到而家都係⋯⋯好深刻一件事,即係好似睇戲咁,我諗未親眼見過嘅人,唔會知道其實係有幾咁、有幾咁震撼呀嗰個情景」。他形容這場火對全家人來說,都是很大的創傷。

崔先生(攝:翁志偉)
三度回家

上月第一次回到家園,崔生崔太震驚地發現,已被燒成廢墟的家堆滿外來的煙盒、垃圾等雜物。說話溫文爾雅的崔生落樓後,氣憤地控訴自己家被當成「垃圾站」,質疑「工人係咪以為我已經死咗?」

4 日後崔生獲安排再次上樓,並有工作人員協助移走雜物,但大部分時間用作清理,崔生筋疲力盡落樓,還是找不到送給崔太的求婚戒指。穿着沾滿灰塵的上衣,崔生坦言失望,「早知唔返嚟」。

宏昌30樓 崔生
崔生上月上樓時在單位內發現煙盒。(受訪者提供)

宏昌30樓 崔生
上中家中堆滿外來雜物,政府其後發稿向崔生致歉,並安排工作人員協助清理。(受訪者提供)

事隔 1 個月第二輪上樓,崔生說之前回家後,「成日個人都會諗,會唔會係自己睇漏眼呀?或者係其實佢可能跌咗喺某個角落度呢,即係我深信佢唔會無啦啦唔見咗㗎嘛」,所以再次踏上回家的路,把握尋回求婚戒指的機會。

崔太第一次回家時,已感到整個空間令她心情沉重,想起在火災中過世的鄰居,所以不想再上樓,由崔生擔起這個重任。

失望而回

周二(26 日)上午陽光普照,一陣風吹起幾寸厚的灰燼,崔生戴着頭盔、口罩,在灰塵之中翻找,可惜拿着鐵剷,在主人房床架下翻了又翻、挖了再挖,還是找不到求婚戒指,和女兒出生時親友送的金粒。

崔生幾乎用盡 3 小時時限,把全身弄得灰濛濛,再次失望而回。

「其實都幾氣餒講真,本身其實已經降低晒個期望,但係都想,即係始終都係抱住仲有希望嘅心情⋯⋯雖然都唔相信呢個世界有咩奇蹟㗎喇,但係就會覺得,如果我仲生勾勾喺度,咁我能力上可以做到嘅嘢咁咪做囉。」

崔生嘗試在主人房的睡床床架挖掘戒指。(受訪者提供)
崔生嘗試在主人房的睡床床架挖掘戒指。(受訪者提供)
崔生在灰燼中尋戒指。
崔生在灰燼中尋戒指。

這隻鑽戒,是崔生崔太當年去日本旅遊時,在銀座首飾店 Tiffany 一同挑選的求婚戒指。求婚成功之後,崔太戴着戒指,「成個旅行嘅時候就好開心咁樣,影相又盛咁」,雖然戒指可以再買,但卻買不回當時的浪漫回憶,「始終拍緊拖嘅心情,同而家生咗小朋友、做父母嘅心情又有啲唔同,即係嗰陣時年輕人嗰種浪漫」。

崔太對這隻戒指珍而重之,平日不捨得戴,擔心丟失、弄花,一直擺在櫃桶裡,「命運就係咁囉,當你以為珍藏住嗰樣嘢,唔戴嘅時候,其實佢就一次意外,咁就搵唔返」。

崔生崔太在日本選購求婚戒指後,戴着戒指在日本遊玩。(受訪者提供)
崔生崔太在日本選購求婚戒指後,戴着戒指在日本遊玩。(受訪者提供)
崔生最後尋獲於巴黎購買的門牌。
崔生最後尋獲於巴黎購買的門牌。

這次帶上樓的紅白藍袋,主要裝着上次他忘了帶走的小物,包括一些已燒毀的菲林相機、膠卷、朋友送的結婚禮物、在希臘旅行時購買的咖啡壼、在法國購入的門牌、父母去捷克旅行買的小擺設。崔生一直鍾情菲林相機,可惜家中的膠卷盡毀,部分已沖曬的菲林相,儲存在家中的硬碟裡,亦在大火中焚毀。

崔生取回朋友送的結婚禮物、旅行時購入的紀念品等。
崔生取回朋友送的結婚禮物、旅行時購入的紀念品等。(攝:翁志偉)
崔生家中的菲林相機和膠卷全部燒毀,其他儲存在硬碟的相片亦告焚毀。
崔生家中的菲林相機和膠卷全部燒毀,其他儲存在硬碟的相片亦告焚毀。(攝:翁志偉)

崔生自言每次都抱着最後一次的心態上樓,「如果畀機會我,我又許可嘅,咪盡力去試下囉,咁但係當然理智上,就係既然已經一次、兩次、三次咁樣搵,而嗰樣嘢又好似真係唔喺度喎,咁所以就係,會覺得都係唔好上去喇,係囉算啦」。

崔生一家 1988 年在宏福苑合照。(受訪者提供)
崔生一家 1988 年在宏福苑合照。(受訪者提供)
宏福為家

崔生在宏福苑出生,與哥哥在宏建閣長大,7、8 年前購入宏昌閣單位與太太同住。他形容「宏福苑嘅人係有一份感情喺入邊,即係佢係好似一個小社區、小小村莊」,許多鄰居自小在樓下公園遊玩、在附近中小學上學、一同成長,對宏福、對街坊都有感情,「就算自己成家立室之後,都唔係話特別想離開囉,即係唔會諗搬去九龍方便啲返工啊,或者搬去啲新嗰啲私樓度住得靚啲、精緻啲啊,即係好奇怪,就係冇乜呢個諗法,好直觀地就覺得,我買樓呀,我買返阿爸阿媽隔離囉,買唔到同一座,買隔離座,住返宏福苑囉」。

自己小時候遊玩的遊樂場,設施大致沒有改變,也成為女兒的遊樂場,「雖然佢得歲半倒,佢應該都唔係太明嘅,但我都有同佢講,爸爸細個都係喺度玩嘅,你而家都係喺度玩啦」。

崔生兒時與母親在遊樂場合照(左);崔生的女兒在崔生兒時的遊樂設施遊玩(右)。(受訪者提供)
崔生兒時與母親在遊樂場合照(左);崔生的女兒在崔生兒時的遊樂設施遊玩(右)。(受訪者提供)

搬入宏昌閣時,崔生與崔太一手包辦所有裝修設計,「全部都係我哋自己諗點裝修,點樣砌牆,連牆壁嗰啲磚、或者啱啱地下一入門口嗰啲花嗰啲磚,其實係我同太太兩個人自己 design」,設計揉合了兩夫妻喜歡的風格,是他們一手一腳打造的安樂窩。

這天再回家,崔也希望多看一眼、多拍幾張照片,「感性上就好想望多佢幾眼,繼續有啲留戀咁望多佢幾眼,但係理性上就不斷話畀自己聽,你返去都冇乜大作用㗎喇,算啦」。

崔生不時翻看單位舊照片,與這幾次回家的現況對比,「但係每次對比嘅時候,又好唔開心,又突然間覺得⋯⋯即係會覺得自己好慘啊,咁樣嗰啲嘢,我又唔想成日都咁樣生活,所以就係囉,即係都盡量叫自己唔好咁」。

崔生崔太親自挑選的花磚被大火摧毀。(受訪者提供)
在大火中焚毀的鋼琴。(受訪者提供)
在大火中焚毀的鋼琴。(受訪者提供)
選擇

兩次問到崔生想有甚麼安置方案,他都說希望「畀多啲選擇」、「有得揀」,覺得居民掌握的資訊不清晰,「我哋都唔知道嚟緊究竟要派去邊、抽中去邊度住、搬去邊度住,其實唔知囉,淨係知道要填表囉,嗰份表我感覺上⋯⋯係填囉,冇乜得 say」。

即使要搬到新居,他亦希望能有更多選擇,例如他需要父母協助照顧女兒,不希望日後的居所相隔太遠,「我哋其實唔係話抱怨,而係我哋想知道啫,想知道個選擇係點,或者之後個安排係點,我可以選擇接唔接受,你而家連嗰個資訊都冇嘅時候,我好難選擇」。

大火之前,崔生的女兒在家中看卡通片。(受訪者提供)
大火之前,崔生的女兒在家中看卡通片。(受訪者提供)

他坦言自己仍在猶䂊想不想搬回宏福苑,對於原址重建是否最好的選擇抱有疑問,因為整個單位已經燒盡、許多鄰居過世,「你畀我返去住,我都唔係話⋯⋯唔係最想囉」。

但他認為每位街坊的處境不同,「原址重建我覺得都要成為其中一個選擇」,例如他的父母年事已高,「你夾硬要佢搬走,其實對佢哋嚟講係心理同精神嘅虐待」,尤其兩老在宏福生活 40 多年,現在踏入人生最後的 20 至 30 年,「你叫佢哋重新去建立過鄰里關係,或者適應新嘅地方,對佢哋嚟講係唔合情理囉」。

既快又慢

大火至今天剛好滿半年,崔生形容半年時間過得既快又慢,快在於火災當天的每一刻仍歷歷在目,慢則在於這半年來,生活需要慢慢適應。

「其實到而家為止,都係仲適應緊點樣過而家嘅生活囉,係咪一個新生活我唔夠膽講,因為仲有好多唔肯定嘅地方,嚟緊要搬去邊度啊?政府會畀咩選擇我啊?要住咩地方啊?其實全部都係未知之數囉。」

「每一次嘅轉變同埋搬遷,我覺得都係我同埋我屋企人,都要好努力咁去適應。」

大火前崔生用菲林相機拍下的宏福苑。(受訪者提供)
大火前崔生用菲林相機拍下的宏福苑。(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