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岸然案Day15|王結案陳詞:冀法庭釐定言論界線、令評論者免於恐懼 官押明年1月裁決

王岸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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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須考慮影片是否煽動、王知否涉煽動

主控、高級檢控官莊文欣首先結案陳詞,她採納書面陳詞,僅口頭補充,指法庭須先決定王岸然發布的影片是否有煽動意圖、王本身是否知道影片涉煽動意圖,然後再考慮相關言論,是否正當批評政府、法定辯護理由是否適用。

法官張潔宜認為,若影片內容屬正當批評,已經不屬具有煽動意圖,毋須進一步考慮被告是否知道有煽動意圖。控方同意,並澄清正確步驟,應為考慮影片是否有煽動意圖、是否屬正當批評,然後再考慮被告是否有煽動意圖。

官關注沒證據定義「軟對抗」

官又關注,案中不斷提及「軟對抗」,控方已解釋「軟對抗」是指控罪之中的 d 項,即「煽惑他人作出不遵守特區法律或不服從根據特區法律發出的命令的作為」,但在本案之中,控方未有提出任何證供、證據,定義何謂「軟對抗」。

控方解釋,影片中王談及「軟對抗」時,提供一些不合法行為,「例如行山時寫啲不恰當字眼」,可就此推論,王所稱的「軟對抗」是指向不合法議題。

官則指出,王在庭上作供時稱,其他人理解的「軟對抗」是非法行為,但他自己理解是合法行為。控方強調這只屬「佢(王)嘅理解啫」。官重申,在控方而言,仍然沒任何證據定義何謂「軟對抗」。

官:法庭不會考慮審訊外材料

王岸然沒有律師代表,親自陳詞。官首先指出,辯方書面陳詞提及本案涉不公平審訊、報復性檢控,並列出一些新聞報道、官員發言對他不公。官強調「你唔需要擔心呢樣嘢」,因法庭裁決只會根據審訊之中的證供及法律原則,不會考慮其他新聞報道、官員發言。

官又指,陳詞多次提及「羊村繪本案」、「立場新聞案」,相信王亦知道區院案例對她沒有約束力,法庭只會參考這些案例而毋須跟從。

王關注能否向傳媒公開結案陳詞文本

王岸然關注,他完成結案陳詞後,可否將陳詞文本交給傳媒報道。控方指,這涉及懲教署執行《監獄規則》,官亦同意這並非法庭管轄範圍。

王表示,他理解懲教署「驚你哋唔高興」,阻止他提供陳詞,「佢哋嘅理由係法官詐型,唔可以畀呢啲文件」,但若法庭頒下命令,懲教署便沒有理由阻止他。官重申不會頒下任何命令,現時是公開聆訊,在席者都能聽到陳詞,亦有傳媒報道。

王:曾以為「好快搞掂」豈料還押至今

王完整讀出手寫的結案陳詞,歸納本案有 4 大特殊背景,首先是有報復性檢控。王憶述,被捕當天有 7 名警員前來拘捕他,他曾問「你哋既然咁唔高興我嘅言論,點解唔先畀警告先拉我?」他質疑自己的 YouTube 頻道已開了 6 年,警方、政府、港澳辦、中聯辦一直都知道其存在,監察其行為,為何不發出警告?警員回答指,12 月 3 日與他約談已是給予警告,「點知你繼續鬧,你繼續鬧政府,咁就冇面畀喇。」

王續憶述,他當時配合警員,「以為好快搞掂」,豈料至今不獲保釋,「我都好光榮,你當我首要份子咁樣對待」。

王:因中央定性「以災亂港」 警方找機會報復

王自言一直猛烈批評特首李家超、保安局局長、《國安法》,主張《國安法》應該取消,「一直都係咁,點解等 6 年先有事?」他經過一年思考,判斷是因為中央定性對宏福苑火災的批評屬「以災亂港」,而他發布的批評影片落入了此定性範圍,警方於是找到機會向他「報復」。

王的陳詞引述捷克作家兼前總統哈維爾在《無權者的力量》所撰,指極權之下每個人都可能成為異見者,這並非任何人刻意選擇的角色,只是因為人們忠於自己,便可能超越紅線,被視為次等公民、遭抵制。

王稱,一直忠於自己的評論,一生強烈批評過 3 位港督、5 位特首、3 位首席法官,一直都沒有招致刑責,直至「最後呢位特首」才被「報復」、遭「未審先判」。

王強調,他發布過千條影片,控方只揀選 30 多條起訴,當中有 8 條批評鄧炳強、12 條批評國安處。他亦翻查 20 多條警方曾經向他提問,但最終沒有起訴的影片,均與國安處、鄧炳強無關,他因此認定檢控有報復性質。

王:6年來拒信新聞自由倒退 現不得不信

王續指,香港的無國界記者新聞自由指數每年下跌,「6 年來我一直拒絕相信呢個事實,因為我一直用自己一貫嘅標準,評論政治同講嘢,而家我自己都被捕喇,就冇得唔信喇」,他希望法庭在本案之中,重新界定何謂言論自由、何謂煽惑。

王質疑遭未審先判

王又指,本案涉不公平審訊,質疑在被捕後,控方未能解釋有甚麼資料還需調查,為何反對他保釋、凍結其銀行戶口,只是反覆稱不相信他不會繼續危害國安。

他提及自己被捕後,國安處總警司李桂華「抺黑」他,不同傳媒亦報道他參與民陣、在《蘋果日報》撰文等背景,將他營造為「反中亂港、重要嘅犯人,所以告我就啱㗎喇」,他一直深感憤怒,形容「個制度都營造到我係罪犯」。

王續指,李家超今年 4 月稱宏福苑火災涉外部敵對勢力伺機反中亂港,港澳辦主任夏寶龍亦稱有人將宏福苑的評論政治化,呼籲警惕外部勢力的風險,司法機構應與行政機構各司其職、協作配合,「咁我被告可以點呀?」

王質疑成宏福苑火災「代罪羊」

王形容本案為「勝利者審判」,就如歷史上的二戰「紐倫堡審判」及文革的「四人幫審判」,將責任推給少數的敗者,亦如 2019 年反修例運動後,試圖將責任推向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及《蘋果日報》等,而不承認由社會深層次矛盾引發,宏福苑火災亦一樣,「場火唔係我哋呢啲『反中亂港』嘅人嘅錯誤」,但他不幸成為「代罪羔羊」。

王:認定國安約談旨在阻延記招

針對「妨害調查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罪,王辯稱他一開始便認定,國安處約談只想阻延宏福苑民間記者會舉行,而非調查任何案件。他認為,條例立法原意是保障案件的證據保存及調查,而他清楚知道記招只是發表意見,且在私人地方進行,不涉公共秩序問題,「唔可能有咩犯罪要調查」,故相信警方約談旨在阻延記招,「從來冇懷疑有咩案件要調查,到今日國安處都講唔到有咩查到出嚟」,警方所謂查案「只係虛構嘅籍口」。

王亦質疑,傳媒一早報道他與其他記者會舉行者被約談,「已經賣咗報紙,冇嘢要保密」,他亦等候了 24 小時,確保警方沒有展開任何調查,才決定在 YouTube 談論此事,亦只限於「我見咗國安呢樣嘢本身,冇談論到內容,冇可能會影響到咩調查」。

王:控方須證被告有煽動意圖發影片

針對「明知而發布具煽動意圖的刊物」罪,控方主張只需以「基本意圖」(basic intent)舉證,即被告發布具煽動意圖的刊物,而他知道該刊物具煽動意圖,王主張,控方需以「特定意圖」(specific intent)舉證,即需要證明他發布煽動影片時具煽動意圖。

王補充指,控罪是針對他「明知」(knowingly)刊物具煽動意圖而發布,雖然他不爭議他確實發布相關影片,但「如果我冇煽動意圖,我點知道我發布嘅嘢係有煽動意圖呢?」他質疑檢控邏輯有問題,控方只是選擇一個更「容易」的方式舉證。

王:五大訴求指向合法途徑

王其後逐一回應涉煽動影片談及的議題。當中與「香港議題」及海外港人相關的影片,王質疑控方未能具體指出他如何資助或支持海外港人,指自己「純粹精神上支持」海外港人、鼓勵他們為民主努力,「思想並不構成犯罪」。就批評法官的言論,王形容其「語句可能令人不快,但係唔係犯罪」,重申無意藐視法庭,「我有權喺合理範圍下,藐視我認為失職嘅法官。」

至於與「五大訴求」相關的影片,王指他理解「五大訴求」包括民主雙普選,《基本法》亦列明以雙普選為政制發展目標,他僅鼓吹從合法途徑改變依法制定的事項,不構成煽動;王亦爭議,「軟對抗」在法律上沒有任何案例、法定定義,鄧炳強曾研究將「軟對抗」納入《維護國安條例》,但結果沒有。

針對談論選舉的影片,王爭議他只是說自己不投票並不違法,甚至提醒勿呼籲杯葛選舉,僅煽惑觀眾循合法途徑改變依法制定的事項,符合《維護國安條例》第 23 (4) (c) 的合法辯解。

王:宏福苑評論不涉假新聞

最後有關宏福苑火災的影片,王強調他在 14 段影片中不曾呼籲巿民到宏福苑現場、沒建議進行任何社會活動,僅提出組織屋苑關注組,他可以提供協助,亦曾建議押後選舉。

王反問,他在片中批評李家超在火災後 5 小時才見記者,沒探訪消防員、傷者、災民,「呢個係咪事實?」他批評政務司司長陳國基在火災翌日便稱要取締竹棚,其後又不再談論此事,「係咪事實呢?有邊樣係假新聞?」他強調其評論,沒有一項屬假新聞或刻意抺黑政府,「點解講事實都會犯法呢?」

王:控方沒推論為何屬煽動 法庭不能代勞

他亦質疑,控方僅播放涉案影片,便當完成舉證責任,請法庭「自行推論」其煽動意圖,惟控方本身沒有作出推論,法官應該只裁決控辯雙方的推論是否合理、是否唯一合理推論,「唔可以要求法官代勞,作出有利控方嘅推論,法官唔應該主動扮演本來係控方責任嘅角色。」

王:法庭須解釋言論自由為何突然失去

王另呈遞他在 1992 至 1996 年在《信報》的專欄結集《政法對奕》,以證其評論風格從來一致,「既對事亦對人,冇所謂帶風向、激起仇恨」,指其目的主要是影響他所批評的人,雖然越多公眾支持他,他的影響力越大,影響當權者的能力也越大,但這些支持者並非他主要想影響的對象。

王重申,他多年來評論「百無禁忌」,一直都沒有問題,自言重看影片感「晞噓」、「此情不再」,即使他獲判無罪,可以再評論,亦「無可避免」要調節其言論,反問香港的新聞自由指數不斷下跌,「大家唔覺得有問題咩?」而即使香港因應《國安法》要為言論自由施加新限制,法庭都需要解釋,為何在 1997 年主權移交前後,相當長時間都享有的言論自由「突然間會失去」。

王總結指,相信法庭需時考慮他的陳詞,「我會耐心等待,反正坐咗一年監,坐多陣都冇乜所謂」,他希望本案可以為言論自由「標尺」,「令到評論工作者可以有免於恐懼嘅自由,而唔係更多嘅恐懼,多謝閣下。」

否認兩罪受審

王岸然原名黃覺岸(起訴時 71 歲,現 72 歲,報稱退休)被控兩罪。當中一項「妨害調查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來自《維護國家安全條例》第 88 條,是警方首次動用起訴,一經定罪,最高刑罰為監禁 7 年。另一項為「明知而發布具煽動意圖的刊物」罪。王自 2025 年 12 月 9 日被起訴後還押至今。

DCCC303/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