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再回家特寫|老爺奶奶宏昌葬火海 大火半年蘇太首上樓:唔想有遺憾

宏福苑再回家特寫|老爺奶奶宏昌葬火海 大火半年蘇太首上樓:唔想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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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返嚟喇,我第一次返嚟呀。」宏福苑大火半年,蘇太踏入老爺奶奶喪生的宏昌閣,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頹垣敗瓦,「好似入咗條時光隧道,黑鼆鼆嘅時光隧道。」

從前躲在鏡頭後方,這天她難得開腔分享感受,說上次怕黑、有幽閉恐懼症不敢上樓,但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次回家,「唔想有遺憾」。兩人在舊花束旁,添上親手插花的花籃,又用噴漆噴上「I Love Daddy Mommy」,蘇太找到奶奶的手工藝品,一一放在桌上,如小小擺設區。

蘇生蘇太形容,這半年是最痛苦的日子,經歷傷心、憤怒、無奈。聽證會上,曾播放雙親的報案錄音,兩人指至今仍未能聆聽,「我哋嘅情緒未接受到」,但蘇太鼓勵道:「我哋大家都要互相扶持,唔係淨係我哋成個宏福苑。」

難捱的半年

蘇生居於宏昌閣的父母在大火去世,父親被燒到碳化,母親只餘碎骨,透過 DNA、牙齒確認兩人身分。

這半年,是蘇生、蘇太最難捱的日子。他說:「呢半年真係好痛苦,好多嘢要處理,我哋從來都未試過、未處理過嘅嘢,呢半年係全部做過、經歷過,傷心、憤怒、無奈啦而家。」

兩人這段時間疲於奔命、辦父母後事,他們的宏志閣單位雖然沒受大火波及,同樣歸家無期,跟兩隻愛貓搬入百多呎過渡性房屋;聽證會上播放蘇生父母報警錄音,蘇生作證憶述與父母失聯經過,表達火災後的感受,即使自己背負創傷,亦藉機會呼籲居民「唔好收埋自己」,鼓勵道:「各位街坊加油」。

至政府公布安置方案、兩輪上樓安排,蘇生堅持原址重建的願望,在單位張貼「我愛宏福」、「重建宏福」、「心繫宏福」。他受訪形容,回家要登記感荒謬,「點解可以對災民咁無情?你成日話『情』行先,嗰個係咪無情呢?好嬲㗎真係好嬲,好似當我哋地底泥咁樣。」

蘇生、蘇太上樓前受訪。(攝:翁志偉)
首次回宏昌閣

蘇生受訪期間,蘇太會在附近默默聆聽。個性樂觀的她,愛跟記者閒談,又為記者拍攝花絮,說自己喜歡從另一角度記錄。蘇太是聽證會常客,每個早上都跟記者打招呼,分享愛貓趣事,當聽到聆訊悲痛處,不禁流淚。記者邀請她受訪,她總是說自己不擅辭令。

蘇太在第一輪上樓不敢回宏昌閣,因自己怕黑、有幽閉恐懼症,只在樓下等候,跟丈夫視像通話,隔着螢幕向單位道別,又說「爹哋媽咪,你跟阿峯去你新屋嗰度先啦,和合石嗰度,喺和合石嗰度歇息一陣間就上天家,OK?」

周二(26 日)是宏昌閣第二輪上樓,是蘇太相隔半年,首次前往老爺奶奶的單位。上樓前,蘇太難得受訪,指害怕這次是最後一次獲准上樓,「我希望嘗試試吓上去,唔想我有遺憾。」她說:「好想髹返間屋,咁冇可能啦,幾百呎嘅屋,三個鐘頭點髹呢。」

蘇太說,抵達宏福苑之前在車上哭過,又說在大火之後一直聲沙,因從中經歷不少憤怒、傷感,以致「我係一直都未好過。」

親自插花悼雙親

兩人今次攜帶黃、白色花束上樓悼念,說是母親最愛的百合花,在剛過去的周末,由父母的教會教友指導下插花,以表心意。蘇太說:「奶奶插開嘅花未係季節,求其搵啲佢鍾意嘅花配搭吓,個心想做嘅嘢就做咗。」

蘇太由不夠膽去聽證會,「因為我好驚我好激動,我好容易喊啲人嚟」,到後來視旁聽為寄託,漸漸在聽證會見到她的身影。

她也剖白過往不受訪的原因,「有時,我話唔好影我,唔知自己講嘢時候,會唔會空白晒,佢哋覺得點解你咁慘,點解你可以笑得出,唔係我想笑,我係唔想影響到人,唔講到痛位你唔會喊,但我真係唔想影響你哋。」說着說着,蘇太不住哭泣,蘇生拍肩安慰。

蘇生、蘇太親手插花悼念雙親。(攝:翁志偉)
焦黑的時光隧道

稍稍平復心情後,蘇生蘇太與友人上樓。見到宏昌閣的入口,蘇太說曾在這裡住過幾年,入住宏志閣後,經過這個門口,都是到老爺奶奶家吃飯飲湯,如今大堂是一片焦黑,連升降機也關閉。「入去黑鼆鼆根本唔係大廈入口,好似入咗條時光隧道,黑鼆鼆嘅時光隧道,好恐怖,想像當時火燭嗰人好迷惘、好驚恐。」

從前是運動健將的蘇太,幾乎一口氣行上 27 樓,倒是同行友人要求休息。來到熟悉的 27 樓,碰上鄰居單位有人,她上前問好,又到其他單位門前獻花。

「我哋返嚟喇,我第一次返嚟呀。」打點好一切,蘇太步入家門,用電筒探照一番。

上次放低的花束已凋謝暗淡,蘇生放下兩盤新花,加添不少生氣,又為電子蠟燭換電,播放爸爸最愛的歌曲《陪著你走》,並在牆上以黃色噴漆,噴上「I Love Daddy Mommy」。他再拿出燒烤網「尋寶」,找回杯碗、菜壺、小馬陶瓷,細心用泡泡紙包起。

蘇太說,奶奶生前有一件鍾愛的黃色格仔花冷衫,「但好不幸地成間屋燒晒,件衫都無埋」,她想過為奶奶重新織一件,但冷衫的格仔花圖案,她已忘記怎樣織,而教授那圖案的書,藏在宏志閣單位內,最終「無辦法喺安息禮,織返件畀佢擺喺陪葬到。」

雖然未能尋回冷衫,但蘇太在一片灰燼中,尋覓到奶奶的手工藝品。蘇太將小盆栽、鐵線花、眼鏡框,輕輕放在桌子上,宛如一個擺設區﹐又疊起玄關的小磚塊,將門口的灰泥掃進廚房。她又回到從前的睡房,指着牆上的洞、用手比劃着,「以前張床有咁高」。

蘇生則將燒剩支架的餐桌整理好,掃走地上的灰泥,露出部分木色地板,重塑家的感覺,「因為 Daddy 媽咪好整齊,今次掃得比上次更乾淨。」

「不見天日」的「重建」標語

兩人一直以來希望原址重建,「點解要夾硬收咗我哋嘅業權,咁係咪剩係得收業權呢個方案呢?慰問無嘅,問責無嘅。慰問都無嘅,從來未聽過嘅。咁係咪一個政府應該做嘅野呢?可以講啦,我相信北韓都唔係咁啦。」

早前有居民窗前掛起「感謝中央政府」橫額,其後被移除,蘇生指心情好無奈,「連貼一句『感謝中央』都唔得嘅時候,我唔知講咩好囉」。

他又批評:「驗樓報告就鎖喺夾萬度唔畀我哋知,咁究竟係咩原因?其實真係好犀利㗎,我覺得佢哋,做到咁極致」,以孟子名句寄語:「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

兩人亦準備好表達心聲的標語打算張貼在窗戶,惟上樓期間收到消息,要求他們不要在窗外張貼「原址重建」標語,否則「有機會影響街坊」。蘇生最終將「原址重建」字句貼在單位內,窗外則貼上「我愛宏福苑」。

籲互相扶持

臨行前,蘇生蘇太拍照留念,又向單位道謝。蘇太摸着牆壁哭泣,「唔好意思,我感受到你被燒,但幫唔到手,我哋走喇,希望第日再有機會再見。」她又說:「如果 Daddy 媽咪你今日有嚟,跟我哋走。」

兩人說,至今仍未聽過父母報案錄音,「我哋覺得我哋嘅情緒未接受到,律師話 OK 隨時 call 佢都得,但而家未聽,選擇唔聽住。」

蘇太最後向記者說,大火事件「令到個人好 down」,「我哋大家都要互相扶持,唔係淨係我哋成個宏福苑,辛苦你哋,其實你哋追趕我哋,慰問我哋,都好感謝你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