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 日的早上,女兒 June 拖着 85 歲的冼婆婆,從上水家中出發,巴士轉地鐵來到大埔墟站,會合其他親友,乘搭接駁巴士抵達宏福苑。
朝思暮想的宏泰閣就在眼前,但已面目全非,一向樂觀的冼婆婆不禁掉淚,親友拍肩安慰。大廈不設升降機,冼婆婆的體力無法應付行樓梯,只好在附近等候,由女兒代勞。若之後維持現時方法上樓,她說:「我諗我呢一生人,都唔會有機會(回家)。」
宏福苑可能從此變成回憶。「我係想見佢,我唔想同佢告別」,她指指腦袋,「因為佢永遠都會喺呢度。」冼婆婆記掛樓宇縫隙之間的風景、和睦鄰里關係,仍然期盼原址重建,「呢個係我絕對、絕對嘅願望。」


失戀的感覺
大火後,冼婆婆出入大埔,都會見到破損、熏黑的宏泰閣,一直以來沒太大感覺。上樓這日,當走入宏福苑,見到熟悉的一磚一瓦、從前走過千遍的道路,憶起這些年頭的生活,她忍不住哭泣,「我冇咗佢喇,個心好痛。」
家人指向大廈,冼婆婆當然知道宏泰閣的位置,「越行越近,突然成個情緒上咗嚟,今次(情緒)真係一擁而上,我喺咁近但係要離開佢。」
距離上樓時間越近,冼婆婆感到身體、心理狀況不佳,例如不自覺流淚,特別是見到火的時候,「有一種好特別嘅感覺,我唔識得點樣去形容,成個人俾人 chok 一 chok 咁嘅感覺」。她猜是創傷後遺症,知道需時平伏,「我會努力嘅」。
大廈不設升降機,冼婆婆體力不足,連行一層樓梯都會喘氣,無法行上 14 樓。「我哋宏福苑係老人村,你唔畀(升降機),佢住 31 樓,你叫佢點行上去呢?」
她想起逃生時,跟隨消防員落樓,已不太能承擔,「何況係上去,用嘅體力更多啦,都唔想勉強自己」,只好在學校等候,跟義工聊天打發時間。
有家歸不得,如一直維持行樓梯上樓,冼婆婆將來很大機會無法回家。她形容像失戀一樣,「有個人你好鍾意嘅﹐佢係都唔鍾意你,你都要放手㗎嘛,死追無用㗎嘛。間屋話『我要走喇,你放我喇』,咁咪放佢喇。」



尋寶
另一邊廂,女兒 June 跟單位久別重逢,見到家中完好,只是奇怪「我個雪櫃走咗出廳」。而冼婆婆用來自救、吹走濃煙的風扇,亦非如大火當日面向窗,June 說:「有人郁過,可能消防員上去睇過有冇生還者。」
她慶幸大火前購入防火門,「亦都因為呢個原因,救咗我阿媽一命。防火門係最重要,好保得住我屋企。」
June 跟妹妹分工,取回清代朝珠盒、兒時照片、父親相片及金器等。起初,冼婆婆擔心首飾、物品亂放一通,「我哋啲伯爺婆,將啲嘢呢度攝嗰度攝、呢度收嗰度收」,女兒難以知悉位置,「你摷得嚟都拎唔到嘢啦,3 個鐘咋喎,唔係真係加埋 12 個鐘喎。」
幸好,大部分物品在原位﹐June 也了解母親隨處擺放習慣,如尋寶一樣,「基本上佢每一個櫃桶都可以有驚喜發現,隨時見到首飾會喺度嘅,隨時打開都會有錢擺喺度嘅。」最讓 June 開心的是,夾萬安然無恙,「基本上屋企大部分重要嘢都喺入面。」
行李箱滿載女兒的收穫,冼婆婆分享物品。一個獎章讓她笑逐眼開,說:「呢個係為我人格加冕嘅嘢」,提到寫有「榮休之喜」的金牌,她露出自豪笑容,又拿起丈夫相片,笑問記者「靚仔呢?」



回家路無望
June 在大火前一年才裝修單位,打算退休時入住,見到現時單位完整,更讓她不捨。她希望再上樓取回書畫,甚至有第三次、第四次上樓,「可以拎得走都想拎。」
冼婆婆則說,不會跟家園告別,又時常掛念樓宇縫隙的美景,說有著名藝術家黃永玉畫作的感覺,「我呢一生人都會諗住呢度,曾經係我嘅家園,係我最喜歡嘅家園。」
一日沒升降機,冼婆婆仍無法上樓,她概嘆:「我諗我呢一生人,都唔會有機會(回家)。」
June 質疑,大火至今 5 個月,仍未維修升降機,樓宇亦非危樓,「點解要限時限刻叫我哋上去攞嘢呢?如果你話你聽日拆,趕住我哋上去攞,我哋冇嘢好講,但依家你未拆住㗎嘛,唔拆住做乜要咁趕呢,點解要啲居民咁辛苦呢?」

活在記憶的宏福苑
政府早前公布長遠安置方案,排除原址重建選項,June 說原址重建仍是首選,對現時方案感無奈。「住咗大埔 40 年,係最開心嘅地方,喺依家記憶裡面,宏福苑係最開心,鄰居、環境,全部都好好。」
她又不解,「其實間屋只係受咗傷,但依家俾人殺咗,受傷係可以醫返好,但夾硬俾人殺咗係冇得醫。」
冼婆婆也說,人生經歷很多困難,「遇到好多出乎你意料之外嘅事,但係個傷痛有輕重,呢次就係狠狠傷咗我哋。」
她說,宏福苑代表其成就,「依家係一鋪清袋,我都無話可說,呢個係我絕對、絕對嘅願望。」她哽咽:「我對唔住間屋,我唔可以守護佢。」
「我哋住嚮佢嗰度幾十年」,冼婆婆指向腦袋,「依家佢住我哋呢度。」
冼婆婆說,見到宏福苑居民接受傳媒訪問,仍然保持情操,「無論佢哋心態點樣,今日受到咁大傷害,仍然係咁堅強,所以宏福苑係一個好值得驕傲嘅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