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回家特寫|父母葬火海 兒子播《陪著你走》送別:「跟我哋去新居」

宏福苑回家特寫|父母葬火海 兒子播《陪著你走》送別:「跟我哋去新居」

分享:

「陪著你走,一生一世也不分⋯⋯」

蘇生踏入父母宏昌閣的單位,播放父親最愛的歌,拿著電筒在一片頹垣敗瓦中搜索,小心翼翼從灰燼中取出陶器,是母親最愛的龜龜。

父母一向整潔,蘇生將碎片掃到角落,把桌椅支架搬回原位,「對唔住爹哋媽咪,我盡量做到係咁多」,又在發現兩人遺體的客廳,放下花束、電子蠟燭悼念。

尋回父母的收藏品、懷緬過去 40 多年時光,蘇生臨行前不捨地說:「爹哋媽咪,我哋走喇,跟我哋走喇,跟我哋去新屋嗰度啦。」

和合石墳場「新居」放有父母合照,蘇生向兩人獻花,用紙巾輕拭相架,更換被雨水淋溶的遺照。照片內的蘇老生、老太恩愛甜笑,蘇生打算立聯碑,讓兩人永在一起。

「如果,走到這世界邊端,我倆已是無力前行,跟我一起飛去。」

既熟悉又陌生

蘇生的八旬父母居在宏昌閣高層,大火期間去世,父親被燒到碳化,母親只餘碎骨和牙齒,透過 DNA 確認身分。

回家那日,蘇生心情忐忑,清晨 5 時已起床。雖然早從相片看到單位嚴重燒毀,已有心理準備,但擔心做漏事情,「唔希望有遺憾」。他預備燒烤網等搜索物品,希望尋回父母旅行時所購的紀念品。

蘇生跟親友上樓,帶同花束悼念,為父母及「親愛的家」寫上心意咭,蘇太則在樓下等候,跟丈夫視像通話。相隔五個月步入宏福苑,「感覺好似好熟悉又好陌生」,眼前面目全非,鞦韆、爬架不見,變成一塊地盤。蘇太見狀忍不住哭起來,蘇生擁抱安慰她。

攝:Nasha Chan
蘇生與蘇太準備了花束回家悼念。(攝:Nasha Chan)
心意咭上寫了對父母及「親愛的家」的思念與感謝。(攝:Nasha Chan)
「爹哋媽咪,我返咗嚟喇」

「爹哋媽咪,我返咗嚟喇。」相隔近半年,蘇生終於踏入想念多時的家。恍如隔世,「估唔到返屋企嘅路,這麼近那麼遠。」

單位環境與社工傳來的相片差不多,只是積聚更厚的灰。蘇生走遍單位,憶起小時候由租住,到擁有自己的家。對上一次回家,還能喝母親煲的靚湯,現在那張餐桌燒剩支架;那日臨離開前,母親跟他說拜拜,爸爸則坐在客廳,如今一切成瓦礫。

單位內的桌椅燒剩支架。(受訪者提供)

蘇生播放父親最愛的《陪著你走》、母親最愛的粵曲《樓台會之良朋》,在發現父母遺體的客廳擺放花束、亮起電子蠟燭。因父母整潔個性,他將灰燼掃到一邊,再將傢俬搬回原位,「之前屋企執得好企理、齊整,想畀返呢個感覺佢。」然而,廚房損毀得無法進入,未能一一整理,「對唔住爹哋媽咪,我盡量做到係咁多。」

蘇生在單位內亮起電子蠟燭悼念。(受訪者提供)

他戴上手套、開啟電筒搜索物品,形容是大海撈針,但意外地在客廳找到不少陶瓷,包括母親周圍搜羅、情有獨鍾的烏龜陶瓷品。「我媽咪最鍾意嘅龜龜,得返三隻咋,本身應該有十幾廿隻㗎。」蘇生打算清洗乾淨,放在父母墳上,「陪伴咗我哋咁耐,希望佢哋繼續可以陪返爹哋媽咪。」

蘇生取回的裝飾品,應不夠全屋的五分一,笑說:「我諗爹哋媽咪明白處境係難嘅,我諗佢唔會怪我,盡力㗎喇我。」

蘇生成功尋回母親最愛的烏龜陶瓷品。(攝:Dino Ng)
希望是暫別

收拾、懷緬,蘇生用盡三小時,也透過視像電話,讓太太跟單位說再見。

「屋仔呀,多謝你遮風擋雨咗咁多年呀,依家我哋要離開暫別一陣喇,希望原址重建啦。爹哋媽咪,阿峯同表哥佢哋要走喇,你如果未上天家,仲停留喺呢度嘅話呢,你跟阿峯去你新屋嗰度先啦,和合石嗰度,喺和合石嗰度歇息一陣間就上天家,OK?」

雖然不捨、無奈,但蘇生釋懷不少。「上唔到又拆咗層樓,咁就變成係一個遺憾。我想上去好耐啦,之前搵媽咪嘅時候,都提出過可唔可以上去幫手一起搵,今日就完成咗呢件事。」

蘇生說希望是暫別,再於同一地方重建。(受訪者提供)

他相信,會再回來的。「我唔想講係告別,我希望係暫別,我希望再喺同一地方重建返,有緣可以喺度再連繫返社區,連繫返我爹哋媽咪。」

離開一刻,蘇生不禁飲泣高呼:「爹哋媽咪,我哋走喇,跟我哋走啊,我哋帶你哋去新屋嗰度呀。多謝呢個屋企帶畀我哋 40 幾年嘅歡笑與喜樂,好多謝你,有緣再會。」下樓時,蘇生見到同層鄰居,難掩激動,跟他們抱著哭,「感恩佢哋平安。」

「來生再報答恩情」

成功尋回不少物品,蘇生到附近街市登記寄倉,然後到父母在和合石墳場的「新居」。在寧靜的土地,放有蘇生父母的合照,蘇生說這裡埋葬了不少去世居民,父母也有「街坊」作伴。

蘇生獻花後,用紙巾輕拭相架,拿出被雨水淋溶的照片。他說,大火前一日,父親將這張與母親的合照換成 Facebook 頭像,稱是近幾年拍得最好、笑得最開心的相片。「可能冥冥中自有主宰,或者佢知道 26 號嘅事,我唔知道佢點解會突然間咁講。」

蘇生說,父親在大火前一日,告訴他這張合照是近年拍得最好的相片。(攝:Dino Ng)

照片內的蘇老生、老太恩愛甜笑,蘇生沖曬了同一張相,也帶了另一張合照,最後選了後者,笑言「今次畀少少新鮮感」,但將來為父母立聯碑,仍會沿用蘇老先生最喜愛的那一張。

蘇生、蘇太雙手合十,道別父母:「你上天家之前,知道呢度係你暫時居所先。」如兩人在心意咭上寫,已學會獨立,會好好照顧自己,「銘記這份養育之恩,期盼來生能有機會,再報答你們的恩情。」

蘇生蘇太道別父母。(攝:Dino 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