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挖唔到,得張燒剩嘅狗仔床。」住在宏新閣的黃先生 4 月首度回家,一心打算尋回葬身火海、16 歲的愛犬 Dor Dor 卻不果,落樓後跟記者訴說經過。
故事經傳媒報道,促成寵物善終公司的協助,黃先生在第二輪上樓,放低白色玫瑰悼念,偕職員在瓦礫中,終於尋回 Dor Dor 遺骸。「上次第一次上去,我又認唔到係佢,好彩今次搵到寵物善終幫我認。」
Dor Dor 每個表情,從初見的內斂,到熟稔後的扭計、爭寵,黃先生都一一記得。大火後,他在胸口紋上愛犬的樣子,「之前已經諗定,心口個位會留畀佢。」
黃先生相信,Dor Dor 已身處彩虹橋「食玩瞓」,「我唔可以親手送你,我都有接你返嚟。」
寵愛
16 歲的 Dor Dor 最初是黃先生親戚的寵物,後來交由其婆婆照顧,至婆婆逝世,由黃先生接手領養,陪伴對方 10 載。黃先生說,Dor Dor 入屋時文靜、細膽,「養養吓唔知係咪縱得佢多,識扭計、識發脾氣、識燶我面。」
他打開手機內 Dor Dor 的照片,喃喃道:「好多張都好得意」,最深得他心的一張相片,是 Dor Dor 學會「爭寵」,趴在他的肩膊,睜大眼睛望向鏡頭,好像說:「唔好過嚟同我搶爸爸。」言談間,黃先生滿溢對 Dor Dor 的寵愛,又形容牠「好痴身」、每晚一起睡,連他去廁所,Dor Dor 也會不斷抓門。

「為人做的後事」
平淡幸福的生活,因去年 11 月 26 日的大火戛然而止。
黃先生記得,當日知悉宏福苑火警,原以為只是隔壁大廈起火、沒多理會。後來他擔心 Dor Dor 吸入濃煙,還是着母親帶牠落街,惟當時母親已外出,回到樓下才發現大廈被封鎖。黃先生立刻從公司趕回家,見到火勢猛烈,擔心屋內 Dor Dor 的安全。
大火後數日,黃先生不斷在宏福苑附近來回,貼街招、向消防及愛協求救,均沒有 Dor Dor 的消息。「我有心理準備,佢始終都 16 歲,身子其實唔係特別好,我都有諗過,佢未必捱到兩三日。」甚至,他找來動物傳心,到現場叫 Dor Dor 跟自己走。
失去 Dor Dor 後,黃先生難過不已,每當想起牠在火場獨處,「會唔會怪我唔喺佢身邊」、「做咩要返工擺低我一個」,便會不住哭泣,故他盡力不回想,唯一願望是回家帶走愛犬。
「佢臨死嗰陣,我唔喺佢身邊,咁好老套嗰句生養死葬,咁呢啲你一定要做,你就算陪唔到佢走,你都要送佢走。其實喺佢角度,未必係有啲咩幫到㗎,係 for 自己、叫做係為人做,起碼我自己我盡咗自己責任先。」

出現轉機
直至政府宣布首輪上樓收拾安排,黃先生收到單位相片,見到從前的安樂窩,變成一片瓦礫,他不預期能帶走物品,只盼從中尋回 Dor Dor 的骸骨。
黃先生帶同鏟、泥耙尋找 Dor Dor ,「我唔係好熟動物燒完嘅狀態係點樣,喺我心目中認知係碎骨」,經過一番搜索後沒有結果,僅在睡房找到一張燒剩的狗仔床。他感無奈,「都覺得都冇辦法,有機會被冧落嚟嘅傢俬壓住,會唔會係我唔識去搵?」

毫無頭緒之際,事件的轉機在黃先生受訪後出現。他上樓後,向傳媒提供狗仔床的照片,有網民在帖文下,圈出照片中的一部分,留言指出 Dor Dor 骸骨位置:「佢喺度」。
初時,黃先生沒將留言放心上,「唔知佢係咪專業嘅人」,後來經《香港動物報》轉介至寵物善終公司,對方亦認為,該物件有機會是遺體。
既難受又安慰
第二輪上樓,黃先生決定跟善終公司職員再覓 Dor Dor 。他說,職員進入單位時大叫 Dor Dor ,我哋嚟接你走喇,你乖啲出嚟畀我哋搵到。」黃先生心中也默念:「你乖啦,唔好百厭啦,出嚟啦,依家接你走喇。」
原本黃先生翻看相片後,有信心在狗仔床四周尋獲 Dor Dor ,「總之我搵得返嗰嚿嘢,我上到去就會見到㗎喇」,可惜上樓後不見相中物體,一度令他失望。他在灰爐中挖掘,發現疑似骸骨,「其實唔係好似個樣,但嚿嘢個樣怪怪地、唔似我啲嘢」,隨即讓職員檢驗。
所謂「檢驗」,其實是由職員鑿開檢查,「燒到硬咗,佢要證實入面有冇動物組織,骨呀、血管、肌肉嗰啲⋯⋯見到佢掀開入面呢,有啲肉同有啲骨,佢哋見到都九成確定係。」


等候結果期間,黃先生不時心急追問「點呀?」、「係唔係?」,直到職員高呼「黃生,係呀!」。他形容當刻「醒一醒」,但短暫開心過後,繼續打起精神,尋找 Dor Dor 其他部分。
親手尋回 Dor Dor 骸骨,黃先生說意義重大,也多得善終公司職員在場,否則「可能好似上次行過咗、miss 咗都唔出奇。」他形容,既難受又安慰,「安慰嘅係,我終於搵得返,終於可以接你走,難受係咁樣接你。」
憶起確認 Dor Dor 經過,黃先生難免心痛,「唔舒服㗎,要攞鎚仔鑿我個仔喎。」不過,他明白這是必需的一步,「如果我唔證實嘅話,我又帶唔走佢。」

留給 Dor Dor 的胸口位置
告別單位之際,黃先生放下白玫瑰悼念愛犬,職員則用印有佛教經文的黃布,包好 Dor Dor 的骸骨,連同床底一包 Dor Dor 狗毛,由善終公司暫時保管。
他考慮火化 Dor Dor ,一度想把骨灰放在家中,但母親不允許。

黃先生又想起, Dor Dor 不愛玩水,「平時沖涼都雞咁腳走」,未必適合海葬;「落到街又唔算周圍走,草地又唔算特別踴躍」,把骨灰撒草地亦未必適合,初步決定將 Dor Dor 的骨灰龕存放在善終公司,「搵個地方擺會好少少,佢都宅宅地。」
成功找回 Dor Dor 骸骨,黃先生鬆一口氣,也填補了他內心缺口。「盡咗責任喇,同自己講,終於可以為你做到啲嘢喇,接到你走喇。」

在 Dor Dor 離世後,黃先生在胸口紋上牠的可愛模樣。
「之前已經諗定,心口個位會留畀佢,意思係『喺心入面』嘅意思。我預咗佢始終有一日係會走,喺佢走之前嗰個位,都唔會紋其他嘢。」
他說,相信 Dor Dor 這刻已在彩虹橋上「食緊雞髀」,跟其他小狗玩樂。
「我想佢,如果投胎嘅話搵返我,再做我嘅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