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計劃安頓好新居便結婚的 Athena,因大火延遲婚期。她與男友於 2024 年底入伙,周日(3 日)重返單位,首次見到沒有棚網遮擋的海景,特意拍照留念。家中設計由二人親自構思,當年曾在梳化合影;如今再坐同一位置復刻照片,為親手建立的家留下最後紀錄。臨別前,她亦以揚琴彈奏《今宵多珍重》作「last dance」道別。
另有患小兒麻痺症、住宏盛中層的居民堅持上樓,形容過去數月災民猶如受「三次傷害」,指大火是「第一次傷害」;長遠住屋安排是「第二次傷害」,「佢美其名有得揀,唔係大石砸死蟹,但石係佢,蟹係我哋,死唔死係我哋先知」。「第三次傷害」,是在聽證會上聽到多名證人承認工作有遺漏,卻以一句「唔理想」帶過,嘆「點解要懲罰嘅唔係做錯事嘅人,而係我哋災民?」

宏盛Athena:因大火延期結婚「Go with the flow」
宏盛閣 18 樓居民 Athena 與男友購入單位,於 2024 年 10 月、大維修展開後正式入伙,原計劃安頓好這個安樂窩便結婚,「依家唔結住,搞埋間屋先⋯⋯Go with the flow」。
二人周日(3 日)獲安排上樓收拾,事前特地準備紅白膠袋、Ikea 袋分工合作,一邊收拾、一邊來回上落,爭取時間帶走家當。單位未受大火波及,Athena 成功尋回最重要的求婚戒指、父親留給她的首飾、揚琴,也慶幸沒遇到最擔心的失竊問題。
事隔 5 個月終可再踏入家園,Athena 形容心情緊張,「尋晚開始瞓唔着,唔識形容,又唔知緊張啲咩,總之就係好緊張⋯⋯ 今朝 6 點幾醒咗,又瞓唔返」。

Athena:首見無棚網海景「特登影咗幾張相」
兩人於大維修後才入伙,單位面向海景,但景觀一直被錄色棚網覆蓋。這天上樓,他們首次看見完整的海景,「好靚嘅、特登影咗幾張相,因為我哋係未見過冇網嘅海景⋯⋯如果我哋可以喺呢度睇到呢個景,喺呢度生活就好喇」。
兩年前新居入伙,兩口子沒有聘請設計師,家中佈置、精心挑選的黃藍配色、掛畫,都載滿二人對未來生活的想像,「(設計)由頭到尾自己兩個人 com 出嚟,所以係無論顏色配置,揀磚、揀地板,每一件傢俬嘅 size,都係我哋自己度,擺位全部都係自己諗」。當年裝修完畢、傢俬齊全後,兩人曾在梳化上溫馨合影,這次再上樓,「我哋應該會復刻影返張一模一樣嘅相」。

Athena:喜歡宏福苑的連繫
回想在宏福苑生活的日子,Athena 形容「最鍾意我哋喺入面嘅回憶,同成個 connection」,喜歡熱情又和睦的鄰里關係,「我哋同隔籬屋婆婆都好好傾」。
如今宏福苑經歷大火、回家的路已面目全非,Athena 指情況有如「生化危機」,「平時放工返去,綠油油一片,有公園,依家行會好似廢墟咁」。面對政府的收購安排、排除原址重建,Athena 亦無奈稱「無得揀」。
屋內奏起《今宵多珍重》作「Last Dance」
踏入家中,屋內仍留着晾在衫架上的衣物,時間凝結在 2025 年的 11 月 26 日。要與親手建立的家園道別,擁有揚琴專業的 Athena 在單位內最後一次彈琴,作為「Last Dance」。Athena 熟練地演奏起《今宵多珍重》,「突然間個腦就有呢啲旋律」。
最後一次在這個家彈奏,Athena 心情忐忑,「因為下次就算有機會再上樓,我都攞走咗(揚琴),咁就冇得再喺入面彈,覺得一定要錄低呢件事」。演奏完畢,男友與友人拍掌,Athena 對門外的工作人員表示「可以開始」,3 小時踏入倒數,4 人立即動身收拾。
4 人先收拾揚琴、琴架,其中兩人負責運至地面,另外兩人爭取時間討論物品去留,同時收拾飾物,照片等。每收拾好一樣物品,便在清單上打剔。短短 3 個鐘在混亂中過去,Athena 認為時間「夠執嘢,但唔夠告別」,本打算如有足夠時間,可以多拍照留念,但收拾期間「執完已經七國咁亂,點影都唔係嗰回事了」。



宏盛何小姐:屋內物品具紀念價值、不可能斷捨離
居於宏盛閣近 35 年的何小姐在朋友協助下,把 21 袋家當從 14 樓搬到地面,再轉至暫住的過渡性房屋「策誠軒」,當中包括珍藏多年的黑膠碟及最愛的多啦 A 夢模型公仔,但僅佔家中物品的 3 分 1,CD、梅艷芳年代的錄音帶則要留待下次上樓再取回。
何小姐為聽證會常客,不時在會場內外與記者閒聊,均神情輕鬆。這天上樓後,她神色凝重,講及親眼目睹家園損毀、面對收樓要求時,哽咽拭淚。
何從紅白藍袋中取出兩個未有受損、由朋友贈送的多啦 A 夢模型公仔,形容家中物品「所有都有紀念價值、儲咗好耐」。收拾時其隨行朋友詢問是否要斷捨離,「我唔係好老脾,話你唔好學埋司長講啲嘢,冇一家可以去做斷捨離呢樣嘢,因為我自己住咗 35 年,好多街坊住咗 40 幾年嘅,都真係冇可能」。





何:若立法收樓令人不敢再置業
何小姐指,單位損毀不算嚴重,但亦有熏黑,部分膠箱因高溫溶解,「有一箱已經溶晒嘅多啦 A 夢」無法取回。見到昔日家園面目全非,她慨嘆「我都唔知點解,一間屋可以搞成咁⋯⋯一個火災可以冇咗間屋⋯⋯成個宏福苑我想像唔到點解會變咗咁」。
政府的安置方案排除原址重建,並提出收購業權,何質疑「點解要收業權,我唔係好理解」,又批評合安沒有開業主大會,「都唔知我哋想點」。
不少居民提出希望原址重建,何則認為毋須如政府所指需時長達 10 年,「可能你 5 年都可以」,形容「我哋好似難民咁,我哋連新移民都不如,反而我係一個土生土長嘅香港人,我有納稅嘅,點解火燭你要收我層樓呢,我唔係好明囉」。
對於財政司副司長黃偉綸早前提到或以立法收樓,何直言此舉令人對置業卻步,「咁買咗樓係冇保障嘅嘢嚟,咁我買層樓嚟做咩呢」。


宏盛羅生:災民受「三次傷害」
住在宏盛閣中層、患小兒麻痺的羅生,跟家人和義工上樓。他指對於行樓梯感到吃力,預計只能上落一次,希望取回重要文件。羅生最近忙於善後、出席聽證會,「我哋嘅攰係邊個造成呢?」,又指感到無辜、無奈,「點解要懲罰嘅,唔係一啲做錯嘢嘅人,而係我哋災民?」
羅生說,現時災民的怨氣「比火燒嗰陣更重」,形容災民受到「三次傷害」。
他解釋,火災是「第一次傷害」,長遠住屋安排是「第二次傷害」,「佢美其名有得揀,唔係大石砸死蟹,石係佢,蟹係我哋,死唔死係我哋先知」。他又引述街坊的比喻,「我着開 43 號鞋,你無端畀 36 號鞋我點着?」
羅生說,「第三次傷害」是在聽證會上,聽到證人作供提及工作有甩漏,「最多睇到嘅一句就係唔理想,你唔理想,市民嚟講咪更加唔理想?你自己諗返,上邊做嘢啲人都咁甩漏,下邊啲人做嘢係點呢?」
他說,如果承建商被指誤殺,「嚴重起上嚟講,政府係咪可以話係幫兇呢?」

羅生憶居民聽證會上哭泣
他提起聽證會時哽咽,「大家都好 sad 㗎,每逢講返當日發生嘅事,都有人喊㗎,事隔唔少時間㗎啦,5、6 個月。唔係當事人,當然好快淡忘,但依樣嘢我諗喺宏福苑所有災民嚟講,呢一世都唔會忘記。」
羅生說,不知道會否堅持出席聽證會,但「有能力咪去聽囉」。
「毋忘愛」范寧陪遺屬上樓
協助辦理後事的非牟利機構「毋忘愛」主席、醫生范寧,周日攜帶花束陪伴一名死者家屬上樓。他指,該家庭曾使用機構的殯葬服務,機構知悉離世者家人從海外回港,希望由相熟的人陪同上樓,故由他陪伴。
范寧指出,情緒穩定及期望管理十分重要,「變咗同佢一齊(上樓)會舒服啲,同埋畀定佢啲準備。」而機構除了為居民提供恆常療癒,也在上樓前舉辦工作坊,提醒他們執拾具有情感意義的物件。
范寧提到,自己既是醫護人員,曾到過戰地及地震現場,而是次大火屬突發大型災難,「對於大型事件哀傷處理、事後工作,我諗呢件事喺香港嚟講都前無古人,希望以後都唔好有」。他指機構會盡力提供協助,希望居民、家屬「關關過、過每關咁樣去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