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 7 幢受災大廈的居民,周四(21 日)起第二輪上樓,以收拾個人物品。第二輪首批上樓的是宏仁、宏新、宏泰的災民。
其中住在宏仁閣的居民尹先生,批評政府擬用捐款收購業權,是從災民身上「搵著數」,「政府攞捐款當自己嘢,去買災民嘅業權,呢個真係全世界笑話」。
宏仁低層余太:長期病患常覆診
惟大埔安置選項 2029 年才入伙
宏仁低層住戶、將近 70 歲的余太,表示單位沒被燒,上次上樓已帶走重要物品,今次上樓再帶走次要物品,如未開封、新買的用品。
問起安置情況,余太說政府提供的樓,「我全部都揀唔到」,因自己有長期病患,要常到大埔覆診,故「一定要搵返大埔區」,但安置選項中唯一在大埔區的頌雅路西,要至 2029 年才入伙,「我長期病患又咁大年紀,等唔到咁耐」,惟有考慮轉投私人市場。
不過她說其 30 幾年前已供斷的宏福苑單位不曾「補地價」,若接受政府的收購方案,所得的款項將不夠現時買樓,並引述地產代理向她稱,「而家樓價加咗好多成,你都買唔到㗎喇」。她說,此單位原擬住至百年歸老,因此沒想過要售出、亦沒「補地價」,「而家無咗層樓,你話點好呢?係咪打斷晒我所有退休計劃?」
她另批評,政府原公布會向住戶提供為期 2 年的租金資助,但若居民選擇直接取錢方案,將在 2027 年停止租津。她解釋,居民要時間找樓,找到後就算不裝修也要收拾,中間的時間也要租屋,卻會頓失津貼,「最激氣係呢樣嘢喇」。

宏新低層凌女士:原址重建等十年八年唔實際
宏新低層住戶凌女士,是由宏福苑建成後起入住的第一批住戶,大火前有一家三口居住。問起再次上樓心情,凌女士說第一輪上樓時心情較興奮,因不知單位狀況、有甚麼物品可取。這一次上樓,她說心情有些擔憂,因經歷過單位「原來真係焗焗地,有少少唔舒服」。
問起未來去向,她稱曾想過原址重建,無奈步驟多、時間長,要等 10 年、8 年,「有啲真係唔實際」,亦認為租樓不同有自己屋,擔心會沒一個居所。
她認為政府收購價錢合理,因此會接受,亦說收購後可選擇居屋,如選不到可發還款項,認為此變相是有選擇,「始終要抽籤,可能單位唔啱,最尾可攞錢都 OK」。
她又說以她所知也多人想被收購業權,舉例稱有朋友住在宏志閣,對方也想賣業權,「因為呢間屋始終要維修、舊到要大維修,收購咗有選擇去新居屋。」

葉太家翁姑仔命喪宏泰 8 樓:索償程序、業權買賣疑問未解
大火遺屬葉太,其居於宏泰閣 8 樓的家翁及姑仔,在大火中喪命。第二次上樓,她再次攜帶鮮花,稱因「上次啲花應該枯晒喇,想擺返啲新嘅花,屋企有返少少色彩」,又說因上次上樓收拾趕急,亦不確認將來大樓是否會拆,故今趟主力希望打掃整理單位,「嗰度始終係一個家,都希望我哋可以收拾得好啲。」
由於單位業主葉老爺在大火中喪命,葉太近來一直替家人奔波處理「單位的後事」,亦對往後索償程序、業權買賣有許多未解疑問。
她舉例,近來經「合安」的簡介會才得悉,原來業主一旦向政府售出業權後,宏福苑原先的「財產全險」將歸政府所有,但先前政府的解說隊未曾提過,派發的小冊子更說「唔影響你索償」,但原來不影響索償,只是說一般的火險、家居索償。
她亦說,單位業主在大火喪生,承辦宏福苑的保險公司「平安」尚未展開理賠,「合安」對此解釋稱因聽證會未有結果。她希望在決定是否出售業權前,釐清有關理賠應是賣前抑或賣後處理。程序上,又應是「合安」先代「平安」向住戶支出賠償,抑或直接由「合安」要求「平安」支出賠償。
她續說,一般要向保險公司就單位索償,保險公司一般會找公證行調查,再逐項研究理賠,惟現時宏福苑範圍被封鎖,可如何展開索償程序。
但她表示,自己不幸在兩場「合安」舉辦的簡介會,都抽不中自己舉手發問,亦但稱簡介會上「啲人問啲問題好得意」,都是一些網上有資料、新聞報道有提及、一戶一社工或民政處可解答的疑難,例如如何知道自己的單位業權權數,「最重要係問呢啲嘢嘅人,係識得上 Zoom meeting,識舉手發問㗎喎」、「呢啲嘢係咪喺寶貴時間,問埋呢啲問題?」
對於「合安」另稱因遺產承辦問題而暫不召開業主大會,葉太質疑如有人事隔一年、三年、五年未辦妥,又或有人遺屬在海外,甚至不擬再處理業權轉換,會否因而一直拖延不召開?
問到會否售出業權,葉太說明白有街坊有急切住屋需要,但其老爺的單位,「屋企人走咗、頭家無咗」,其一家暫時也沒逼切需要售賣,故反而想「睇定啲」才決定,指因政策朝令夕改,又說單位是祖屋,就算不賣、丟空,對目前生活也沒影響,盼可留住單位,「你理得我做咩,總之隨時上去」,以留住老爺和姑仔等記憶。
葉太下樓後,表示第一輪上樓放下的鮮花皆已凋謝,這次順利收拾整齊葉老爺的家,亦見到老爺生前安裝的「鴨仔沖廁器」猶在,有特別拍下來留念。她其後亦與丈夫坐在梳化,與新攜上去的鮮花合照,「坐返喺度,好似屋企人陪伴⋯⋯懷緬下囉」。


宏仁低層倫生:安置要「硬食」 無時間同佢磨
宏仁閣低層住戶倫生,表示單位沒被燒,已於第一輪上樓時收拾最主要需帶走的物品,「個心安樂咗啲」。今次上樓,主要收拾他的「玩具」。追問之下,他笑說是音響器材、唱碟等,提到早前已帶走一大批,希望今次帶走更多。
問到政府安置情況,他說「而家硬食㗎啦,煮到嚟就要食,無辦法㗎喇」,稱因他已幾廿歲人,「我無時間同佢磨」,亦說滿意與否都「唔到我哋講⋯⋯仲有咩好講,無㗎喇」。他說自己將會賣業權,因「我都咁大個咯,點同佢𦧲啫?無得𦧲㗎嘛。」
被問到有否不捨得,他提到自己是宏福苑第一手業主,入伙起居住至大火發生,但捨得與否,他說「無計㗎喇,你唔捨得都要捨得㗎喇。」

宏新中層雲生:難以接受大火中失去哥哥
嫲嫲神主牌料已成灰
宏新中層住戶雲生,其父親在大火前不久去世,再在大火期間失去哥哥。他說至今難以接受哥哥的離開,「你一個活生生嘅人,燒到好似得返舊炭咁。即係昨日佢仲可以同你講到嘢,今日就⋯⋯變咗咁嘅灰咁」。
今次上樓,他最想取回祖先的神主牌,特別提到想找回有嫲嫲照片的神主牌。但下樓後他說找不到,料已被燒成灰。
他亦想找到爸爸和哥哥的遺物,形容自己在一堆灰中,慢慢、慢慢、慢慢地找,終於找到有爸爸年輕樣貌的證件,以及哥哥被火燒後成殘頁的日記紙,上面依稀見到哥哥的字跡。
回憶第一次上樓,他說當時其實難以接受,因親人在大火喪命,單位亦被燒毀,「乜都無咁,心情就好難受」。除了該次上樓有所拜祭,最近他亦趁清明節再拜一次。他說感謝寶蓮寺讓哥哥「上位」,「即係都知道佢走得好辛苦,即係佢,燒到個身都,個身唔完整,好多都唔完整」。
他亦提到自己在宏福苑出世,「真係有個思鄉⋯⋯即係好似香港同中國咁樣,個故鄉係咁。」
他說自己會跟從政府方案,亦明白政府有難處,但希望政府可以多點溝通、體諒失去家人的街坊,「唔係話大家好似打擂台咁,即係要溝通清楚,要互相理解」。
他亦提到,宏福苑有單位的業權,不是單名業主,而是幾人聯名,或需多點時間考慮,亦有街坊因業主去世,或來不及 6 月底前處理業權轉讓,希望政府有所跟進。
此外,他亦希望合安可以多點與居民聯繫,清晰交代大維修款項去向,例如若有人沒交錢會如何安排,認為數目未清,希望可再多加解釋。



宏泰 8 樓郭太:料會「焗住」出售業權
宏泰閣 8 樓住戶郭太在完成上樓後向記者表示,大火當天因自己外出上堂,得以逃過一劫,惟宏泰低座的街坊許多因大火去世,單是其同層就有 3 個單位分別有鄰居的妻子、媽媽、子女、爸爸去世。
她哽咽稱:「識好多個樓上樓下,包括兩公婆、仔女、仲有阿媽⋯⋯好多好多(都死去)⋯⋯好多全部我識得嘅街坊,係喺我嗰座⋯⋯我哋睇住啲細路哥大⋯⋯」
今趟上樓得以碰見認識多年的鄰居,她說大為感觸,稱該戶的媽媽死去,遺下上樓收拾的子女,自己有份是看著他們長大。而自己離開單位之際,特意找鄰居聊天,「特登 say 個 hi、告別啦」。
她亦提到,自己單位已被燒燼,上次已未能取回東西,但旨在「俾我喺度慢慢再回味吓」,為單位拍照。
未來或要與鄰居各散東西,郭太稱感到不捨、心情不好,但亦想盡快能安置。目前她暫居啟德,丈夫則在留在大埔區內,與兒子同住另一處。她稱樓換樓方案無一適合,因地區太遠;適合的地區則要等 4 年,對其而言都是太長。她料會「焗住」出售業權,因限制了 6 月一定要做。



居民劉小姐:等政府做多一步,我哋無選擇權
今天上樓的劉小姐,表示上一次上樓主要是收拾重要物品,今次則是替小朋友取回物品,例如玩具。劉說,「除咗我哋大人,其實小朋友喺呢件事上面影響都好大」,指小朋友沒法回家,看相片也會有情緒,故希望「當局真係可以做得好睇啲囉,因為小朋友係睇住呢件事㗎。佢哋唔會識得分析咁多,佢哋宜家剩係知道⋯⋯即係(點解)發生呢件事就返唔到屋企嘅呢?我屋企無燒㗎喎,點解返唔到去?呢啲我都答唔到小朋友。」
劉又說,小朋友曾問為何利是錢不見了、是誰拿走,她也不懂回答。被問及是否被盜取,劉反問稱「喺間屋突然間唔左,你會覺得係點呢?即係啲嘢會突然間消失嘅?」
她不評論政府和合安能否解答疑問,亦拒評會否出售業權。但被問及安置情況,她說「我屋企,就永遠都係我屋企,你搵唔到 replacement (取代)㗎喎。」她稱自己由出世就居於宏福苑,自己的小朋友亦是,形容「搵唔到另一個地方比宏福苑更加好」,除了因環境、地理位置外,亦因許多街坊是第一代業主,彼此感情深厚,不少人同區讀書。
她亦說,「我哋啲居民都等緊政府做多一步畀我哋,點樣可以做得再理想啲囉。但如果無辦法嘅話,我哋都要硬食㗎啦,我哋無選擇權嘅而家。」

宏仁 8 樓尹生:我哋係災民,唔係罪人
居住在宏仁閣 8 樓的尹先生,今早在大雨中到達現場,準備上樓。他表示,今日想取回爸爸在數十年前在樓下開士多時,手抱著自己的相片,「上次(第一輪上樓)執唔到,呢次返去搵清楚啲。」
他指自己 3 歲開始住在宏福苑,小時候媽媽要看店時,就會把他暫交到廣福邨廣義樓的親戚照顧,「宏福苑同廣福邨,兩條村好多親戚連著一齊住。鏟走咗宏福苑呢班人,廣福邨好多親戚都連住晒」。他指若要求宏福苑居民搬到別區,「即係叫人分家」。
他指現在居住的過渡性房屋有漏水問題,「煮嘢食煮唔到,沖涼轉個身都轉唔到呀,琴日落咁大雨,嗰啲過度性房屋漏水呀」。
對於法團管理人「合安」日前舉行的簡介會,尹先生形容是「完全無用」,沒有聽取民意,做法欠清晰,「全部都剩係叫我賣業權,乜方案都無既,完全一樣嘢都無」,而政府部門一直推卸責任。
「你唔可以出法例,要我哋居民去賣(業權),已經係有恐嚇成分喇。嚇到啲人個個都乜都唔敢講、唔敢表達。」
「我哋係災民,唔係罪人呀,唔好成日當我哋係罪人好唔好?喺我哋身上搵著數⋯⋯政府攞捐款當自己嘢,去買災民嘅業權,呢個真係全世界笑話」。
被問到對政府有何看法,尹先生以自己做廚房的經驗為例子,「我自己做廚房,啲師傅可能做得耐,無畀人訓話過,無自己去反省,又唔操吓自己,咁咪愈來愈散囉。所以我哋啲新人好積極想做嘢時,做得耐嘅『老屎忽』唔願郁,咩都唔肯做、唔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