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回家特寫|災後與40年鄰舍重逢、互相扶持 「我哋面對緊嘅嘢係大家會好明白」

宏福苑回家特寫|災後與40年鄰舍重逢、互相扶持 「我哋面對緊嘅嘢係大家會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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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宏志閣長大的 Feon 和黃小姐,小學時因搭校車相識,Feon 出嫁後搬離宏福苑,一場火災卻令兩人重新聯繫,時常交換宏福資訊。「我哋面對緊嘅嘢係大家會好明白」黃小姐說。

她們周五(15 日)分別回到居住 40 多年的家,黃小姐在已變成爛地的公園,尋回已被拆走的毛毛蟲攀架,隨即拍下照片與 Feon 分享。Feon 慨嘆:「係宏福苑人、特別喺宏福苑成長嘅二代人嘅集體回憶」。

兩人又不約而同在家中窗前貼上字句表達思念。Feon 請子女繪下她兒時在窗口常見的彩虹,希望表達「宏福苑仲係有希望,我哋可以返去」。黃小姐則寫上「♥︎宏福回家♥︎ 」,提到父親前年去世,這個家是「係我爸爸嘅心血嚟」。

隨着賣業權的抉擇臨近,兩人都說到眼眶泛淚,直言不想出售,Feon 形容,感覺「好似你扣押住我嘅財產,然後問我賣唔賣?咁我係咪好似被逼一定要賣,我先可以攞返我銀包入面嘅錢呢?」

攝:翁志偉
希望

周五(15 日)早上不時下起陣陣細雨,Feon 拿着子女前一晚繪畫的彩虹畫作,貼在她兒時的家中,為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添上一抺色彩。

「見到彩虹好似希望咁樣,我希望表達到,即係宏福苑都仲係有希望,我哋可以返去。」

拿着兩幅子女畫作,Feon 雙手抖震,眼眶開始泛紅。

攝:翁志偉

Feon 是三姊弟妹中的大家姐,一歲多便遷入宏志閣的中層單位,至出嫁才搬走。她說兒時望着窗外的海景,雨過天晴常會見到彩虹,象徵着她的童年回憶。

上次陪妹妹到宏昌閣單位執拾時,Feon 驚覺到處一片頹垣敗瓦,她希望這兩幅色彩斑爛的畫作,可重新照亮變得黯淡失色的宏福苑,「我希望令到個屋苑可以加添返啲生氣同埋色彩,同埋表達下,我哋都好掛住宏福苑」。

Feon 與父母回家執拾。(攝:翁志偉)

另一幅寫上「愛回家」的畫作,除了是 Feon 與子女每晚收看的劇集名稱,亦代表了她簡單的願望。她哽咽指:「大家都會希望有個地方、有瓦遮頭,其實係每一個人好基本嘅願望嚟嘅啫,咁我覺得係、真係好卑微呀呢個願望,咁所以我覺得係,都好想去貼喺呢個窗度話畀大家聽,其實我哋都好想返屋企」。

大火後災民失去家園,在外租屋或搬入臨時房屋,Feon 形容「每次講親而家我哋返屋企喇,我都會窒一窒,會諗『你返屋企先啦』,呢個係咪真係我哋嘅屋企嚟嘅呢?係唔長遠㗎喎⋯⋯即係冇咗我哋個根」。

Feon 將子女畫作貼在家中窗前,又用手機拍下窗外海景。(攝:翁志偉)
由 Feon 家中望出窗,可看到一望無際的海景。(受訪者提供相片)
愛回家

「我返屋企喇!」

事隔半年重回舊居,Feon 望着昔日一家人齊齊整整過節的客廳,「而家空寥寥,個梳化冇晒嘢喇,就會有啲唔捨得囉,係有啲感觸」。窗外吐露港的無敵大海景,Feon 努力拍下影片、全景照片記錄,「望咗廿幾年嘅風景,廿幾年喇去到我嫁,其實咁所以就望出去,都係好熟悉嘅風景,走嗰陣時我都有提我阿媽,你再望下個窗嘅風景啦,唔知幾時仲有機會」。

火災後,Feon 整理爸爸的攝錄機影片,尋找一家人在宏福生活的足跡,發現父母的睡房擺設幾乎從沒改動,「原來喺我哋好細個嘅時候,我阿媽已經係每個禮拜會買花,好有心機整靚自己間房,睇返啲片原來咁多年前已經係有呢個習慣,一直到而家都係」。

Feon 爸爸拍下子女兒時在公園玩耍的片段。(受訪者提供)
Feon 說整理片段,一邊緬懷宏福苑從前的景象。(受訪者提供)

不過幾個月前上樓為免滋生蚊蟲,家人已經帶走了家中的花束。

Feon 的弟弟已經移民,妹妺這天因心理上未準備好,沒有陪同上樓,透過視像通話,一家五口在家中微笑拍下「全家福」。

離開宏志閣前,Feon 特意拍下大門口的「宏志閣」牌匾,頓時想起一家人或已再沒機會再齊整回家,「三兄弟姊妹一齊,或者我阿爸阿媽跟住成咋人行出嚟,咁就呢個機會應該難啲喇」。

受訪者提供相片

父母比 Feon 灑脫,住了 40 多年的家,檢走幾袋家當便離開,未必會再上樓。反而是 Feon 還想再回家,有更多時間在窗前呆坐,「望到幾多次就幾多次啦⋯⋯如果可以逗留耐啲嘅,仲想有個聯繫喺度」。

「我暫時就未係好放得低。」

鄰舍情

「我哋面對緊嘅嘢係大家會好明白⋯⋯變咗一講嘅時候,我自己就會好感觸,就會好唔開心。」

住在宏志閣另一個中層單位的黃小姐,在旁看着 Feon 受訪,也忍不住泛淚,她說雖然外界很關愛宏福居民,但居民之間始終最了解彼此,每次聽到街坊的心聲都會很感觸,「真係好心痛其實,我哋呢一個屋苑發生呢一個情況」。

黃小姐(左)、Feon(右)識於微時,因大火重新聯繫、互相扶持。(攝:翁志偉)

兩人在小學搭校車時認識,年紀相近,是小學兼大學同學。雖然 Feon 已搬走,但一場大火令兩人重新聯絡,時常交換宏福最新資訊。

Feon 上午上完樓,下午輪到黃小姐上樓,兩人趁中間的空檔短暫碰面,談起兒時在公園玩過的毛毛蟲攀架已被拆卸。Feon 說自有記憶以來,便有這個攀架,「係宏福苑人、特別喺宏福苑成長嘅二代人嘅集體回憶」,結婚生子後,子女每逢探望公公婆婆時也定必停駐。

黃小姐下午找到這條被拆走的毛毛蟲,被蓋上帆布放在一旁,Feon 收到毛毛蟲的照片,形容「好似見返老朋友咁」,因災後一直以為已被拆走棄置,「而家知道佢仲喺度其實好感動」。

毛毛蟲攀架已被拆走,蓋上帆布擱在一旁。(受訪者提供相片)
Feon 形容毛毛蟲攀架是宏福苑第二代人的集體回憶。(受訪者提供相片)
一生心血

黃小姐自出生在宏福居住,爸爸前年過世後,她與媽媽、弟弟繼續住在單位,「呢個屋企其實係我爸爸留畀我哋嘅一個好溫暖嘅家,同埋佢一生嘅心血嚟」。

黃小姐上次回家是火災後一星期,只有一個半小時執拾,帶走一些貴重物品和冬衣,今次需要拿取夏季衣服,媽媽亦想帶走參茸海味和廚具,「(上次)因為時間好趕,其實我哋冇時間去真係去坐低喺屋企,靜落嚟,去望下屋企⋯⋯嗰一刻其實係冇諗過需要咁長嘅時間,先至能夠再返屋企」。

黃小姐與媽媽、弟弟上樓執拾。(攝:翁志偉)

上樓前來到廣福商場平台受訪,她眺望着宏志閣,拿起電話拍照記錄,「呢個就係我屋企喇,住咗咁多年嘅屋企,今日返嚟覺得個感受好深」。

她用藍色麥克筆寫下「♥︎宏福回家♥︎ 」的字條,貼在家中窗口,表達她對家的思念,「我好似乜嘢都同屋企做唔到呀,除咗上網抒發一下我哋自己嘅感情呀、我哋好掛住屋企之外」。

攝:翁志偉
攝:翁志偉

時間緊迫

火災過後,黃小姐一直期望可回家居住,「一開始收到嘅資訊,係話會復修㗎嘛,咁所以我哋嘅期望就係,ok,我哋返去住喇」,復修期由起初預計 3、4 個月,到後來修訂為 9 個月,「然之後呢,你就突然之間同我哋講,而家有兩個月嘅限期,呢度就已經有 77% 嘅居民係願意賣啦」。

數字一出,原本滿心以為可以回遷的街坊,即時惆悵是否要出售業權,「政府成日話唔想我哋自己互相影響決定,但係佢將呢啲數據喺一個好唔清晰同透明嘅方法講咗出嚟呢,其實某程度上影響咗我哋街坊嘅諗法」。

政府周四(14 日)公布,已發出收購建議信,指宏志閣需有 75 % 業主於 6 月底前回覆同意出售業權,方可納入安置方案。黃小姐覺得時限太短、有關出售業權的資訊亦不充足,「牽涉咁多金錢,同埋仲要係一個咁有感情嘅地方,我諗兩個月係絕對決定唔到囉,所以個感覺就係趕囉,好似逼我哋要快啲去決定,冇資訊底下就要做呢個決定喇」。

黃小姐(攝:翁志偉)

她質疑,政府時常稱會提供資料,卻一直未能回答一些實質問題,例如若出售業權,6 月底後臨時房屋和租金津貼的安排、3,000 萬復修費為何要宏志居民承擔、火險能否支付維修費、宏志的驗樓報告詳情等,「我哋即係冇資訊去決定到,呢個單位究竟係點,咁我就覺得我唔賣喇,你畀多啲資訊我就再考慮啦」。

住在宏志 40 多年,黃小姐原以為單位會是媽媽百年歸老的住所,甚至自己也打算住到年老,一家百般不捨得離開,「(單位)係我爸爸嘅心血嚟,所以我哋其實就唔想賣,亦都唔明點解要賣」。

她說只要能回家居住,街坊必定會配合,現在若需要核實簽名召開業主大會,她亦會合作,「其實我哋街坊係非常配合,每一下都係盡量可以都行出嚟嘅,已經做咗好多嘢 ,但我哋得唔到好多嘅回應囉」。

她亦質疑為何事隔這麼多個月,仍無法召開業主大會,既然政府可以發信請業主賣業權,同樣亦可以相同的速度核實業主身分,召開業主大會,「我哋只係需要一個會一齊去開,面對面傾清楚,去攞啲資訊,你講到咁困難呢,我哋係唔明囉,即係以香港人嘅速度,係冇可能搞幾個月都搞唔到個會」。

Feon(左)、黃小姐(右)
不對等交易

Feon 的父母則傾向出售業權,但現時手上資料不足以讓他們作最終決定,「有啲人話『買樓唔係買棵菜』,其實我覺得連買棵菜都不如,我自己覺得,你買棵菜都可以拎上手睇下,但其實而家咩都唔知、唔清楚」。

Feon 形容居民受災後,單位如同被扣押,政府更稱不排除立法強制收回業權,「感覺好似你扣押住我嘅財產,然後問我賣唔賣?咁我係咪好似被逼一定要賣,我先可以攞返我銀包入面嘅錢呢?咁我覺得係好唔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