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罪行改革討論逾 20 年，政府終於在上月底（6 月 29 日）向立法會遞交「完善香港的性罪行法例」討論文件，提出多項修例建議，包括擴闊強姦罪範圍、為「同意」設定義、新增多項涉及兒童及精神缺損人士的性罪行等，將展開一個月公眾諮詢。立法會將於 7 月 7 日（周二）開會討論。
現行性罪行有甚麼問題？政府今次建議新增甚麼罪行？擬修訂的控罪與現行條文又有何分別？《法庭線》以 Q&A 形式，簡介這份過百頁的諮詢文件，以及關注團體對修例建議的回應。
為何要修例？
香港現行的性罪行，包括強姦、肛交、亂倫、俗稱「非禮」的猥褻侵犯等，都是以 1950 年代的英格蘭等法例為藍本，於 1970 年代訂立，沿用至今逾 50 年。
多年來，社會都有聲音指法例過時，例如條文不夠清晰、涵蓋範圍過於狹窄；部分罪行僅適用於指明性別，或對兩性的處理不一致，構成性別或性傾向歧視等。
修例基礎及時間表？
性罪行改革的探討始於 2006 年，當年的律政司司長黃仁龍及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李國能，要求法律改革委員會，檢討香港關乎性罪行及相關罪行的法律。法改會在 2012 年至 2020 年進行 4 次諮詢，並於 2019、2022 年先後發表兩份報告，共提出 72 項建議。
政府表示，在參考法改會建議，以及澳洲、加拿大、英國等普通法司法管轄區的發展後，擬訂今次的修例建議，提交立法會審議，並會展開 1 個月的公眾諮詢，爭取今屆任期內、 即 2027 年 6 月 30 日前完成立法。
重點1：擴闊強姦範圍
現行的強姦罪，訂明行為只限於「男性陽具插入女性陰道」。因此，只有男性可被控強姦，只有女性能成為受害人。
此罪多年來被外界質疑，未涵蓋男性遭性侵情況，亦未能反映其他性侵行為的嚴重性，例如強逼口交、指插陰道等，目前只能以非禮罪檢控，最高刑罰為監禁 10 年。
政府建議擴闊強姦罪範圍，納入以下情節：
- 以身體部分（陽具、手指、舌頭等）或物件，插入事主陰道、肛門、尿道
- 以陽具插入事主口腔
- 強行導致上述插入行為（即包括女性強迫男性與其性交）
修例後的強姦罪將不再區分性別，男性可成為受害人，女性亦可被控強姦。刑罰方面，政府指考慮擴闊後的強姦罪，與現行強姦罪嚴重性並無不同，建議維持最高可判囚終身。
政府亦建議沿用「強姦」的罪行名稱，認為公眾對此詞有廣泛認知，能清楚反映行為嚴重；如棄用或令人誤解，擴闊後的罪行性質較輕。
重點2：設立「同意」定義
性罪行其中一個重要控罪元素，是事主「不同意」被告對其所做、牽涉性的行為。
在刑事審訊中，「是否同意」往往成為爭議焦點，不少被告會辯稱事主沒反抗或沒明確表達「不同意」，繼而提出自己「真誠錯信」對方同意，作為抗辯理由。
政府建議為「同意」制定法定定義：
- 有行為能力對性行為給予同意；及
- 是在自由、自願情況下給予同意
政府另建議，事主所給予的「同意」，可於該行為開始前或進行期間的任何時間撤回。文件另列出至少 11 種情況，會視為事主「不同意」進行性行為，例如被非法禁錮、正睡眠或不省人事、要求採用安全套等保護措施，但被告故意不使用或停止使用。（見下表）
重點3：新訂兩罪取代非禮
針對其他不涉及插入的性侵行為，政府建議設立兩項新罪行：「涉及觸摸的性侵犯」及「不涉及觸摸的性侵犯」罪，以取代非禮罪，更清晰界定不同類型的性侵行為。（見下表）
就「涉及觸摸的性侵犯」罪，除包括直接觸摸他人身體，或透過衣服等物品觸摸他人，亦涵蓋向事主射精、射尿液或潑灑液體。
至於「不涉及觸摸的性侵犯」罪，政府指出，性侵不限於觸摸行為，例如在他人面前自瀆並射出精液，即使沒接觸對方亦可能構成性侵犯。兩者最高刑罰均建議維持判監 10 年。
重點4：新增 8 項涉兒童性罪行
現時涉及未成年的兒童性罪行，視乎情節和性別設有多個年齡門檻，包括 13 歲以下、16 歲以下、18 歲以下及 21 歲以下，令法例有多處不一致，有機會面對司法挑戰。其中，男男合法肛交年齡，正因有人提司法覆核並勝訴，最終由 21 歲下調至 16 歲，與異性合法性交年齡看齊。
另外，現時針對兒童的性罪行，主要處理三種性行為，包括陰道性交、肛交及猥褻侵犯，不足以涵蓋多種對兒童造成傷害的性侵。
政府建議涉及兒童性罪行，「同意年齡」劃一訂在 16 歲，並新增 8 罪擴闊對兒童的保護：
第一類（4 項）：配合強姦及「涉及觸摸 / 不涉及觸摸的性侵犯」罪的修訂，新增相對應、針對兒童的性罪行，最高刑罰分別為終身監禁及判囚 14 年。
第二類（2 項）：針對兒童而額外制定的罪行，包括「在兒童在場下進行牽涉性的行為」罪，以防有人故意在兒童面前進行性行為，以獲取性快感。若事主為 13 歲以下兒童，建議最高判監 10 年；若為 13 至 16 歲兒童，則最高判監 5 年。
第三類（2 項）：為防範兒童遭性剝削而新增的輔助罪行，包括「為性目的誘識兒童」罪，建議最高判監 10 年，以打擊有人透過電子方式接觸兒童，博取信任後安排見面並意圖在會面時性侵。文件指，新法例可讓警員及早對有跡象顯示有兒童受侵犯，或將受侵犯的個案作調查。
重點5：增 18 項涉精神缺損人士性罪行
現行法例下，若性侵事主屬精神缺損人士，但未嚴重至被界定為「精神上無行為能力」，例如輕度智障或輕度精神病患者，並不在法例保障之內。
政府建議在用字上，以「精神缺損人士」取代「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的人」，以涵蓋具有一定行為能力的精神缺損人士。
文件指，若該名精神缺損人士無行為能力就性行為給予「同意」，與其進行性行為應絕對被禁止。至於精神缺損程度較輕、有能力給予「同意」者，則須在保障其性自主權及保落實護原則之間取平衡。
例如，須防止有人透過誘使、威脅或欺騙手段，不恰當地取得其「同意」；或濫用照顧關係、受信任或權威地位，而性剝削精神缺損人士。
政府建議，配合強姦罪、性侵犯罪及保護兒童相關罪行的修訂，為精神缺損人士新增合共 18 項相對應控罪。
例如，對無行為能力的精神缺損人士作出性插入行為，建議最高可判終身監禁；以欺騙手段或濫用其照顧關係，對精神缺損人士作出性插入行為，最高同樣可判終身監禁。
其他修訂重點？
政府另就以下範疇，建議新增或修訂控罪：
亂倫罪：由過往的直系親屬如父母、（外）祖父母、兄弟姊妹，擴至「半血親」如伯父舅父，甚至領養及繼父母。性侵行為亦由陽具插入陰道，擴闊至以身體任何部分或物件插入行為，以貫徹無分性別的原則。視乎情節，最高可判監 14 年或終身監禁。
性露體罪：現時《刑事罪行條例》有關露體的罪行，屬公共秩序罪而非性罪行，最高判監半年。惟有關行為類似性侵犯、出於性目的，建議仿傚海外司法管轄區新增性露體罪，最高可判監 5 年。
與死人進行涉性的行為罪：香港現時沒有罪行，將此行為訂為刑事罪行，建議新增此罪以維護死者尊嚴，建議最高可判監 10 年。
關注團體回應？
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表示，歡迎當局建議訂立「同意」定義、擴闊強姦罪範圍，並於法例內列明一系列性侵受害人「不同意」的情況，以及將早前引起關注的潑灑不明液體行為納入規管。
惟協會關注，諮詢文件並無就「誤信對方同意」設限，不足以改變法庭不時將受害人「無反抗、僵直、屈服」等創傷反應，理解為引起被告誤會之情況，未達立法原意，建議參考加拿大做法，為「誤信對方同意」設限制條文，以免相關抗辯被濫用、成為開脫工具。
協會總幹事莊子慧舉例指，雖然諮詢文件列明如事主因醉酒無法反抗，會被視為不同意性行為，但擔心被告仍可能以「對⽅飲酒時有講有笑所以誤會同意性⾏為」等藉口來開脫，為條文留下「後門」而功虧⼀簣。
協會又指，文件未有處理「持續性侵犯兒童」的檢控漏洞，指現行制度下，童年遭持續性侵的事主，須就每宗獨立事件舉證，控方往往只能在多次性侵中抽取幾件事件檢控；要求事主準確回憶兒時性侵細節，亦無視兒童受害人的認知能力和知識水平。協會早前建議參考澳洲立例，只須證明兒童於一段時期內遭 3 次或以上性侵，即可入罪。
另一方面，當年有份參與法改會性罪行檢討小組委員會工作、現已退休的前港大法律學院首席講師張達明表示，樂見政府提出修例建議，令有關工作終於向前推進，並期望立法工作盡快完成，令本港的性罪行更切合現今社會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