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被控「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等罪，案件周五（22 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暫代高等法院）展開第 152 日審訊，辯方第三日結案陳詞。
辯方指，黎在對談節目僅發表意見，即使是向政府施壓、提倡改變亦非違法。法官杜麗冰指，美國有示威者因表達對巴勒斯坦看法而被捕，可見言論自由並非絕對，各國有不同容忍度，又指該節目對外公開，全世界都看到，與「兩個老人在飲茶聊天」不能相比。
針對《蘋果》刊出「屠龍小隊」訪問被指煽動，辯方指傳媒有責任報道不同意見，訪問危險、恐怖分子，對公共討論亦有價值。杜質疑，重點在於《蘋果》被指偏向「黃色陣營」。辯方回應指，當時公眾關注示威者及警方行動，而《蘋果》以某種角度報道，因屬反對派報紙，在立場光譜的一端，另一端則有《大公報》、《文匯報》，並無不妥。案件下周一續審。
周四報道：
黎智英案｜辯方：控方假定黎有罪再倒推理由 黎與美前官員談論香港 如同我們飲茶談法律
官質疑黎言論有敵意
辯方：不應單從字面理解
辯方第三日陳詞，聚焦黎智英的「Live Chat」訪談節目，強調黎於節目中僅發表意見，沒提倡制裁，而表達意見是合法的。
法官杜麗冰指留意到，黎在其中一集節目指，「文化大革命是毛澤東為消滅敵人而進行的權鬥。習近平不是在消滅敵人，是在消滅香港人。我們不是他的敵人⋯⋯他不想聽到反對聲音，所以他必須壓制我們、消滅我們。」
杜問，言論是否有敵意，指習近平會消滅香港人？辯方資深大律師彭耀鴻指，不應單從字面理解含意，就如「常見的髒話（the most common swear word）」亦不應從字面理解。
杜質疑，但黎稱習會消滅港人，這是否向民眾散播恐懼？辯方重申，不能單看字面意思，該言論不涉敵意，只是表達想法，當時黎被問及如何比較香港與文化大革命，黎並無要求外國針對中央政府進行敵對行動。
辯方：提倡向政府施壓並不違法
法官李運騰追問，黎的說法似乎指，香港的情況比文化大革命更差，會否令其他與黎價值觀相近的人，都會害怕被消滅？辯方指，當有人提出政策出錯需改善時，難免會提及恐懼，例如擔心會因此失去一些重要價值。
李再指，但黎主張假如不改變中共，便會被中共改變。辯方指，情況就如美國的荷里活電影及音樂，具有一定影響力，除非改變美國，否則美國會改變其他國家。
辯方重申，表達意見是合法，向政府施壓、提倡改變並非違法，即使是「不友善的對話（unfriendly talk）」，例如表示「我不喜歡你的做事方式」，只要不是要求外國實施制裁、封鎖及敵對行動便可以。
官：言論自由並非絕對
杜指，言論自由並非絕對，即使在西方國家例如英國、美國，亦有示威者因表達對巴勒斯坦的看法而被捕，可見重點不在於能否表達意見，而是其表達程度。她強調，各國政府都有不同容忍度，「所以裝模作樣地說『言論自由』不違法，這是對的，但不是絕對」（So it’s good to say, la di da, freedom of expression, it’s not illegal. Well, that’s true, but it’s not absolute）。
辯方同意要設限，但法院必須考慮到這些是法律保障的基本自由。杜再指，「你說這好比一個老人在無聊飯局中發言，那完全不同。這是一個直播節目，對外公開，全世界都可以觀看，不只是兩個老人在飲茶聊天」。辯方指，餐桌和節目「本質上一樣」，都是互動對話。
辯方：邀外國政府提供支持不違法
另外，針對黎在「Live Chat」節目表示，「希望拜登政府在與中國重新談判貿易協定時，將香港的法治和自由，與新疆人權問題連繫起來」。辯方稱，黎只是說「在一次簡單合約談判中，提出某些要求」，不構成請求制裁、敵對行為等。
辯方續指，即使黎邀請外國政府提供更多支持，這本身亦不違法，「要求以特定方式提供支持才是違法」。杜麗冰問，那麼外國政府可以甚麼方式提供支持？辯方指，「一個友善的電話，甚至是一個不友善的電話交談」，各國可有不同支持方式，又指保護人權並無違背中國利益，人權在香港或《國安法》下亦受保護。
杜麗冰另關注，黎在同一集數稱，「整個警察部門已經發展到無法無天地步，所以他們想拘捕誰，司法系統就允許他們拘捕」。杜問，黎是否散播恐懼？辯方指，黎或形容得有些誇張，但屬建設性批評，當時確實存在對警察的憂慮，擔心警察不正當行使權力，受到公眾關注。
官關注黎是否倡中美戰爭
李運騰主動提出，黎 Twitter 帖文稱，「美國正在為我們的自由、所有人的自由而戰，它不介意成為被大象踐踏的草叢，這是一場正義而必要的鬥爭」，質疑是否「暗中邀請開戰」，並指香港在此過程中遭受損害也是正義、必要？辯方稱，黎意指針對西方價值觀的鬥爭，所以鬥爭是必要、正義，但他希望能避免有「附帶傷害」。
李另關注，專欄文章〈道德窒息 終釀大爆炸〉指，「有人說武漢肺炎猶如重演日本偷襲珍珠港」，問黎是否提倡戰爭，不一定是軍事戰爭（hot war），可以是中美之間的某種戰爭？辯方重申，黎是提倡價值觀、道德和倫理的戰爭，當然不是軍事戰爭。
杜麗冰則指，黎在同一文章提到，美國全面禁止向中國出口技術和晶片，將嚴重影響中國技術研究，並削弱中國政府對社會的影響力。辯方回應指，黎認為中國市場龐大，僅提出若美國實施技術禁運可能出現的後果。
辯方：言論及新聞自由促進公共討論
辯方另就法律議題陳詞，強調言論及新聞自由，可以在民主國家促進公共討論。控方依賴 161 篇刊物，指控黎及《蘋果》參與串謀協議。辯方指，媒體有責任刊出不同意見，「不僅要發表對政府正面的觀點，也有義務全面發表其他觀點」。
李運騰質疑，本案爭議黎有否參與協議提倡制裁，與新聞自由無關。辯方強調，黎本人沒直接提倡制裁，至於涉案文章內容是否提倡制裁，法庭須考慮《基本法》及《國安法》所保障的言論及新聞自由。
辯方：採訪危險分子亦有價值
辯方提到，其中一篇涉案文章，有關《蘋果》訪問勇武示威者「屠龍小隊」，但「即使是訪問危險分子、恐怖分子，對於民主社會公眾討論亦有價值」。
杜麗冰質疑，重點在於《蘋果》被指明顯偏向「黃色陣營」，而根據「從犯證人」、前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的證供，這是黎的編採指示。辯方指，即使是黎的編採指示，也是「高度抽象」（a high level of abstraction）﹐不一定涉及違法行為。
辯方另引上訴庭在「快必煽動案」的判詞，指法庭應寬鬆地詮釋言論自由，亦指出《國安法》有條文保障人權，「所以國家安全不是王牌 （trump card）」。
辯方：煽動罪明確區分合法、非法言論
針對「屠龍小隊」的報道，辯方補充，當時公眾關注示威者及警方的行動，《蘋果》以某種角度報道事件，因為《蘋果》是反對派的報紙，在立場的光譜其中一端，另一端則有《大公報》、《文匯報》，並無不妥。
辯方又指，根據「快必」案，煽動罪明確區分何謂「合法言論」和「非法言論」，「不妨礙為促進社會發展、解決衝突，而進行的公開坦誠對話，以及充分有力的辯論」。李運騰著辯方舉例證明。辯方展示「蘋論」〈以響亮的怒吼喝退 「送中例」〉、〈萬支警棍落區 市民難有寧日〉及《蘋果》廣告「暴力 性侵 濫捕？獨立調查委員會」，惟李質疑上述文章非由黎撰寫。
李運騰又舉例，若前《蘋果》主筆楊清奇所撰寫的社論被指有問題，黎作為《蘋果》主席、有份出席飯盒會，但沒要求楊停止撰寫相關文章，是否屬值得考慮的證據？辯方不同意，指正如楊作供時形容《蘋果》「打擦邊球」，關鍵球仍在界內，不可以此證明有「出界」意圖，因此即使一、兩篇，甚至 161 篇文章「出界」，也不能證明串謀存在。
HCCC51/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