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變男的跨性別人士，獲發俗稱「廁所紙」的醫學證明，但由於法律不承認，故不可使用食環署轄下的男公廁。他入稟高院提出司法覆核，指《公廁（行為及舉止）規例》對性別的定義狹窄，令跨性別者未能使用性別認同的公廁，更可能惹上刑責，質疑條例構成歧視。
法官高浩文周三（23 日）頒布判詞，裁定申請人勝訴，宣告條文無效，但暫緩生效 12 個月，予政府時間考慮處理方法，並下令政府支付訟費。
判詞指，基於跨性別者身份證政策司法覆核裁決，政府不再堅持性別定義，是指出生時的生理性別、必須接受完整性別重置手術。法官認為「政府實際上已接受《公廁規例》違憲」，又指《規例》對跨性別人士的私隱及平等權，造成不合比例且不必要之侵害。
申請人 K 發聲明指，「今日，我和其他仍在性別過渡中的跨性別朋友都能夠光明正大，毋須懼怕被否定地使用公共廁所」。環境及生態局發言人周四（24 日）表示，政府正仔細研究判詞和徵詢法律意見，考慮提出上訴。
申請人未換身份證性別
不可使用男公廁
司法覆核申請人為跨性別人士 K，由大律師白天賜（Tim Parker）代表；答辯方為環境及生態局局長、律政司司長，由大律師鄭欣琪代表，案件由法官高浩文審理。
判詞提到，K 天生是一名女性，但從小認為自己是男性，2017 年被診斷患有性別焦慮症，19 歲起在威爾斯親王醫院性別認同診所接受治療，包括荷爾蒙治療。
K 提出本案申請時，正等候進行變性手術，身份證上的性別仍是女性。當時 K 另正進行「真實生活體驗」，獲醫生發出俗稱「廁所紙」的「實際生活體驗醫生證明信」，證明當事人為跨性別人士，醫生建議當事人以其認同的性別生活，包括使用洗手間。
然而，由於 K 未更換身份證性別，若他進入自己性別認同的食環署轄下公廁，將會觸犯《公廁（行為及舉止）規例》第 7、10 條，即有關「男女分隔」的規定。
爭議《公廁規例》「男女分隔」規定
《公廁規例》訂明，「在公廁內，任何男性不得進入撥作女性使用的部分，但年齡在 5 歲以下並由一名女性親屬或護士陪同的男童，則不在此限；在公廁內，任何女性不得進入撥作男性使用的部分，但年齡在 5 歲以下並由一名男性親屬或男護士陪同的女童，則不在此限」。
違反上述條文即屬犯罪，一經循簡易程序定罪，可處第 1 級罰款、即最高罰款 2,000 元。
判詞引「Q 案」指
未完成手術被拒改身份證屬違憲
法官高浩文在判詞首段，先提出一系列問題：「一個先天生理上是女性的人，甚麼情況下才能被視為男性？從而可無所畏懼地進入任何性別分隔、專供男性使用的公共廁所？或者換個說法：在這種情況下，女性和男性應如何劃線？又該由誰來劃分這條界線？」
目前《公廁規例》內的「男女」定義，法官稱雙方在審訊時均同意，是指出生時的生理性別。法官引述終審法院「Q 訴入境事務處處長案」，該案涉及兩名由女變男的跨性別人士，在未完成整個性別重置手術下，向入境處申請更改身份證性別被拒，終極上訴得直。
該案判詞提到，終院同意申請方所指，跨性別人士因無法更改身份證上的性別，導致他們恆常受辱、喪失尊嚴。現行政策是迫使他們於頻繁被侵犯私隱權，以及進行侵略性手術之間作出選擇。若要求完成整個性別重置手術，才能更改身份證性別，是侵犯私隱，裁定政策違憲。
高浩文指，局方在「Q 案」裁決後同意，要求跨性別者接受完整性別重置手術，才能更改身份證性別的做法，已不再合適，可見政府已放棄參考以接受完整性別重置手術，來劃分性別界線。
判詞：政府實際上接受規例違憲
官認為，儘管局方沒有明言，但實際上已經同意 K 的申請，因在「Q 案」裁決後，政府不再堅持《公廁規例》、身份證政策就性別的詮釋，即出生時的生理性別、必須接受完整性別重置手術。
他指，「換言之，政府實際上已經接受了《公廁規例》第 7 條和第 10 條的詮釋（甚至在應用上）是違憲」，又指《規例》對跨性別人士的私隱及平等權，造成不合比例且不必要之侵害。
官拒納雙方提出的補救性詮釋
針對申請方提出，應將條文中的「男性」，定義為進行變性手術前，被診斷患有性別焦慮症、有醫療需要以男性身分接受「廁所紙」的人；「女性」定義如出一轍。
官指，申請方提出的補救性詮釋，是基於申請人 K 自身立場，高浩文指他「本能地不傾向」（instinctively disinclined）這做法，因可以預見將來會受到進一步質疑，又指此表述相當累贅（a rather clumsy formulation），亦不夠具體。
至於局方指，應將規例內的「男性」，定義為身份證上的「男性」；「女性」定義為身份證上的「女性」。官質疑一旦接納此詮釋，會混淆政策和法律（conflate policy and the law），即將身份證政策，變成「某種至少在使用公廁方面的性別識別法律方案」，並允許政策決定法律，但事實上應是法律決定政策。
官宣告條文無效
暫緩生效 12 個月
總括而言，法官高浩文裁定申請人勝訴，認為涉事條例中有關「男女分隔」（segregation of the sexes）的規定，不准 5 歲或以上人士進入食環署轄下「異性」公廁，違反《基本法》下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人權法》下「享受權利不分區別」等。
法官宣告條文無效，但暫緩生效 12 個月，予政府時間考慮會否採取措施處理違憲情況，並下令政府支付訟費。
官：應由立法機關劃分性別界線
官指，本案針對食環署轄下公廁，政府可能會認為，沒有類似法例規管其他公廁、如商場公廁。然而，正如其他私人管理的公共設施一樣，還有其他罪行，可用來阻嚇和懲罰不當行為，重申這個問題應交由政府考慮、解決。
官最後回應判詞首段提出的問題——「女性」和「男性」之間的界線，應該如何劃分？他認為，法院不適合給予答案，更適宜由立法機關處理。至於該由誰來劃分界線，官指「答案也在於立法機關」。
申請人：能光明正大
毋須懼怕被否定地使用公廁
申請人 K 透過代表律師回應指，「由 6 年前開始準備司法覆核，終於在今日得到結果」。他感謝 Daly 律師團隊的努力及社群聲援，形容「今日，我和其他仍在性別過渡中的跨性別朋友都能夠光明正大，毋須懼怕被否定地使用公共廁所。」
K 說，「這是香港的性別友善再進步的一步」，期望未來香港的司法制度上，能逐步變得更包容，又指目前仍然有很多需要改善的條例，希望社會大眾繼續關注。
代表律師行：本案屬重要里程碑
籲政府不再延續不公
代表申請人的帝理律師行亦發稿指歡迎裁決，認為裁決是香港跨性別權利推進的重要里程碑，香港的跨性別人士理應享有與其他市民同等的尊嚴、私隱及平等待遇，又指捍衛基本權利的重擔，不應由已經承受制度阻礙的人士來承擔。
律師行指，政府有責任主動檢討帶有歧視的法律，確保不論公眾的性別認同為何，都需要提供安全、共融及對所有人開放的公共空間，並敦促政府不再延續這些不公，採取及時且積極的行動，保障基本人權，包括不論其性別認同及身分，免受歧視權利的保障。
「跨青」籲政府尊重裁決廢除條例
另外，關注跨性別人士權益的團體「跨青時刻」發聲明指，裁決反映跨性別人士與順性別人士一樣，擁有基本的如廁需要與尊嚴，而現行法例未有合理回應跨性別社群的需要，造成不公。
「跨青」認為，今次裁決不只是在法律上對跨性別權利的肯定，亦是香港整體人權發展的重大進程，呼籲政府尊重法院判決，立即廢除《公廁（行為及舉止）規例》第 7 條，尊重跨性別人士以其認同的性別身分生活，並推動性別承認立法，全面檢討性別相關法例與政策。
政府：考慮提出上訴
環境及生態局發言人周四（24 日）指，根據《公廁（行為及舉止）規例》，設立遵行男女分隔原則的公廁，目的是為了保障市民的私隱和使用公廁時的安全，以及反映社會的規範和期望，此安排一直獲社會廣泛接受。
發言人續指，就是次司法覆核，高院原訟庭裁定《規例》下，與男女分隔相關的條文須予以撤銷，並暫緩執行命令 12 個月，政府會仔細研究判詞和徵詢法律意見，考慮提出上訴。
HCAL646/2022